那個姓王的“藥商”離開後，沈清婉的世界並沒有恢復原樣。
恰恰相反，它被拉成了一張繃得極緊的弓。
接下來的幾天，她就像一個走在鋼絲上的人，腳下是萬丈深淵。
醫館的門依舊開著，她的人依舊坐在診桌後，但她的魂魄，卻分成了無數份，飄散在景洪城的大街小巷。
她的耳朵捕捉著每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巷口賣糖人的撥浪鼓聲，今天搖晃的頻率似乎比往常快了些。
隔壁王屠戶的剁肉聲，落刀的間隙裡，好像夾雜著陌生的咳嗽。
就連安兒在院子裡追逐蝴蝶的笑聲，都讓她覺得聲音太大，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她看到了他們。
不是刻意去尋找，而是那些身影總會不經意地撞進她的視線。
那個自稱姓王的男人，第二天出現在了城南的布莊，隔著半條街，沈清婉去給城南的劉婆婆送藥，只一眼，就看到了他站在櫃檯前，手指捻著一匹湖藍色的綢緞，鏡片後的眼睛卻在觀察著過往的行人。
還有一個同行的男人，體格健壯，裝扮成腳伕的模樣，卻在碼頭上無所事事地蹲了一整個上午，既不攬活，也不與人搭訕，那雙眼睛像鷹隼一樣，掃視著每一個從渡口上下的人。
他們就像幾滴落入清油裡的水，看似融為一體，卻始終格格不入。
他們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可在沈清婉這隻驚弓之鳥的眼裡，他們身上的每一處細節，都在大聲宣告著他們的與眾不同。
“沈大夫，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張大娘在門口收碗的時候，關切地問了一句。
沈清婉正低頭給一個孩子看舌苔，聞言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可能是吧，最近天熱，人有些乏。沒什麼大事。”
“是要多注意身體，你一個人帶著安兒不容易。”
張大娘絮絮叨叨地走了。
沈清婉的心卻沉了下去。
連張大娘都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她演得還不夠好嗎？
不，她必須演得更好。
於是，她更加用力地將自己按進那個“膽小、疲憊、為生計發愁的寡婦”的殼子裡。
她會因為幾文錢的藥錢跟病人磨上半天嘴皮，會在安兒打碎一個碗時心疼地念叨許久，她甚至開始在臉上塗一層薄薄的薑黃，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蠟黃憔悴。
那些人似乎也去旁敲側擊地打聽過。
不止一個街坊跟她提過，有北邊來的客商問起她，問她從哪裡來，男人是做什麼的，醫術怎麼樣。
街坊們的回答大同小異：“沈大夫？好人吶！就是命苦，年紀輕輕就守了寡，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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