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抬手接住她，寬厚掌心一下下輕柔順著她的脊背，溫柔得像在安撫一隻收起所有利爪的小貓。
良久，沈清辭抬頭。
眼底的微紅盡數褪去，重歸清冷理智。
她抬手細緻撫平他披風上的褶皺，語氣平淡從容：
“辭官摺子遞了？”
“遞了，皇上也準了。”
魏正垂眸望她，眼底是化不開的縱容。
沈清辭點頭，視線越過他肩頭，掃過地上碎裂的信紙殘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
“既然你決意陪我，棄了半生信仰。”
“那接下來這盤覆血死局，你便陪我，從頭下到尾。”
殿外廊下，剛退步避讓的凌玄聽得一清二楚，忍不住輕輕翻了個白眼。
罷了。
這對夫妻，連血海深仇的刀尖上，都裹著雙向奔赴的甜。
他還是老老實實回去配毒藥，免得留在原地被硬生生餵飽狗糧。
而謝珏的帥帳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半點炭火，斷糧整整三個月，連可燃燒的枯枝柴火都被扒得一乾二淨。
四壁漏風的破舊帳篷根本擋不住塞外如刀的寒風。
帳內冷得如同冰窟，人撥出的氣息轉瞬凝成白茫茫的霧氣。
十幾名偏將。副將分列兩側。
身上鎧甲凍得僵硬冰冷，與內裡破舊棉絮死死粘連，稍一挪動，便發出咔咔乾澀的摩擦聲響。
人人臉頰凹陷乾癟，嘴唇凍得發紫乾裂，佈滿血口子，眼底盡是深重疲憊與紅血絲。
謝珏立在帥案後，指尖捏著那張薄薄信箋。
他沉默著，用那雙熬得赤紅佈滿血絲的眼，緩緩掃過帳內每一張臉。
這些跟著他從屍山血海闖出來的弟兄，此刻個個形同脫力泥塑。
身形站立不穩，微微發顫，是餓到極致。凍到極致，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
謝珏喉結艱難滾動，像硬生生嚥下滿口冰碴。
“清辭城......傳信來了。”
沙啞低沉的嗓音在死寂帳內響起，粗糙得如同生鏽鈍刀刮過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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