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呼嘯的箭雨足足傾瀉半刻鐘才漸漸停歇。
曠野之上，狼藉滿目。
潔白雪原被血水浸透成暗紅，遍地橫屍疊壓，斷箭。碎刃。殘破衣甲散落一地。
方才上千人的敢死陣列折損大半，後方督戰的軍紀兵盡數倒在亂箭之下，整片陣地再無管束。
寒風裹著濃重血腥撲面而來，刺骨腥濁。
三角雪堆凹陷裡，倖存數十人剛鬆了半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不少人便急著動身，打算逃離這片屍骸遍地的險地。
陸豐扶著冰涼雪牆站直，掃過四周一覽無餘的空曠雪原，低聲道：“箭雨停了，此地留不得，趁鐵騎尚未衝鋒，我們儘快後撤。”
他抬腳就要踏出雪堆，身後驟然響起沈清辭冷沉喝止：“站住，不準出去。”
陸豐回頭蹙眉：“箭雨已歇，留在這兒等著被戰馬撞塌雪堆嗎？”
沈清辭抬眼緊盯對面北莽軍陣，三萬重甲鐵騎已然列好衝鋒陣型，黑甲如墨，騎手伏低身子。橫舉馬刀，黑壓壓的騎潮緩緩向前碾壓。
三萬馬蹄同步震得大地轟鳴，積雪簌簌滾落，震得人胸口發悶，牙齒都控制不住打顫。
“你自己看。”
沈清辭抬下巴指向前方騎陣，語氣緊繃凌厲。
“外頭一片平地，沒有半點遮擋，此刻踏出雪堆，會直接暴露在衝鋒路線上，轉瞬就被馬蹄踏成肉泥。”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黑壓壓的鐵騎步步逼近，幾名士兵嚇得慌忙收回腳步，可仍有人望著單薄雪坡滿心惶恐：“這雪坡看著厚實，戰馬一撞便碎，咱們照樣藏不住。”
“我知道。”
沈清辭目光飛速掃過整片戰場，屍堆。矮雪坡。斷木全在她眼底過了一遍。
重甲戰馬衝擊力極強，鬆軟雪坡根本擋不住，唯有窄深溝渠能限制騎兵行動，戰馬負重極大，絕不會貿然下溝。
轉瞬間，她視線鎖定斜前方十餘丈外，一條被積雪半掩的長溝。
那是軍營遺留的排糞溝，常年囤積汙穢，平日無人靠近。
沈清辭抬手指向溝渠，語速急促：“看見那條排糞溝沒有？這是眼下唯一活路。全員跳進去緊貼溝壁蹲伏，溝窄溝深，重甲騎兵下不去，能躲開第一輪衝鋒。”
話音剛落，人群裡瞬間炸開一陣壓抑的騷動。
年輕新兵猛地捂住口鼻，鼻尖泛白，胃裡一陣翻湧，險些當場乾嘔，聲音發顫：“那是排糞溝......裡面全是凍爛的汙穢，臭氣能把人燻暈！”
身旁老兵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滿臉嫌惡：“與其鑽那種腌臢地，不如拚死突圍！”
“沒有時間糾結。”
沈清辭厲聲打斷二人，不給多餘爭辯餘地。
“臭，總好過屍骨無存。”
她全然不在意體面，生死麵前潔癖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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