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黑,是那種能噎死人的濃稠。
只有門縫底下漏進的一線光,像給這絕望劃了道慘白的口子。
空氣裡黴味、灰塵味,還有股陳年的、說不清來源的臊氣,團結一致地嘲諷著陳茂山不久前才體驗過的“茅坑風味”。
趙德柱的獰笑和李羽霏帶著哭腔的“大師”,在他腦子裡搞起了拉鋸戰。
更瘮人的是,爺爺便籤上那些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記憶裡:“茅山棄徒……天機反噬……驢仙轉世……”
“反噬你個頭!”陳茂山低聲罵了句,試圖用髒話驅散心頭的寒意。
可李羽霏被驢踢進ICU這事兒,像根毒刺,扎得他所有“巧合”的自我安慰都漏了氣。
這他孃的也太準了,準得邪門!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張皺巴巴的便籤,湊到門縫光下,眼睛瞪得像銅鈴,恨不得有透視眼,看穿那團暈開的水漬後面,祖上到底窺破了什麼秘密,又遭了哪門子天譴。
“非癲即窮!”
他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確實跟“窮”是拜把子兄弟,“癲”嘛……自從得了這書,離似乎也不遠了。
恐懼像一群螞蟻,順著他的脊椎骨窸窸窣窣地爬。
不能坐以待斃!趙德柱的“合作”是裹著糖衣的砒霜,李家是龍潭虎穴。
逃,必須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他像只壁虎一樣在黑暗中摸索。
門,鐵板一塊。
牆,水泥澆築。
唯一的通風口,高不可攀還帶著鐵柵欄。
絕望像冰水,再次澆透了他。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門外隱約的爭吵聲飄了進來。
“……趙隊,關一晚上行了,為這點事……”
“你懂個錘子!李半城盯著呢!這小子是搖錢樹!”
“可我聽說,李家找人,不像要弄他,倒像是……真有事想問?”
“問個屁!肯定是想親手剁了他!別廢話,明天按計劃來!”
腳步聲遠去。
陳茂山的心卻像被丟進油鍋!李家……真想問我?問什麼?問下次會不會被馬踢?
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光,刺破了他黑暗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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