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底深處的金屬巨物,如同一頭蟄伏了萬古的史前兇獸,在微弱磷光下投下龐大而扭曲的陰影,沉默地散發著鏽蝕的死寂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威嚴混合而成的詭異氣息。
鄭平安站在這片陰影的邊緣,渺小得如同螻蟻,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快要被那無形的、冰冷的壓迫感徹底凍僵。
懷裡的銅鏡在最初的輕微震動後,恢復了死寂,但之前那一聲清晰的“咔噠”聲,卻像一柄冰冷的錘子,反覆砸在他的心口,餘音不絕。
這東西,這風格,這氣息……絕對、絕對不是妖界能孕育出的土特產!
鑽地龍嚇得渾身鱗片都倒豎了起來,冰涼的前爪死死扯著鄭平安那條早已破爛不堪的褲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軍師!這……這鐵疙瘩太邪門了!俺……俺覺得它好像在……在盯著俺看!一股涼氣從尾巴尖竄到天靈蓋!咱們快走吧!這地方待不得!”
鄭平安腳像生了根,沒有動。
他臉上那些飽經風霜的疤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一種比當初直面“活山”時更深刻、更源自未知的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讓他頭皮發麻。
這金屬蜈蚣般的巨大造物,其結構、其材質、其鏽跡下若隱若現的那些刻痕線條,都透著一股冰冷的、近乎絕對規則的幾何美感,與他前世記憶中發電廠那些複雜圖紙上的工業符號、管道走向,竟有種遙遠的、令人極度不安的相似感!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他的腦海:難道……妖界和人間,乃至其他不可想象的世界,在某個無法追溯的、極其古老的年代,曾有過超越認知的交集?這銅鏡,自己這具“災厄骨”,都是那次宏大交集後遺落在不同世界的……危險“碎片”?或者……是某種用來定位、啟用這些碎片的“標記”?
而他這倒黴透頂、天生吸引災禍的體質,根本不是什麼王半仙瞎算的命理劫數,而是某種更宏大、更殘酷的機制下被“生產”出來的特殊“介面卡”?目的就是為了讓他這個“鑰匙”,能有機會接觸到這些散落在各個角落、蘊藏著巨大危險和秘密的遺產?
鄭平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得差點吐出來。
他寧願自己真是個純粹的、運氣背到家的倒黴蛋,也不想成為什麼驚天陰謀裡的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這感覺比被鍋爐炸飛還讓人絕望!
“走……”他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一把拉住幾乎要癱軟的鑽地龍,“先回去……”
回到地面,荒蕪的山谷依舊死寂,妖獸們還在為搭建能遮風擋雨的窩棚而忙碌。
但鄭平安再看這片天空和土地的眼神,已經徹底不同了。
這片看似貧瘠、被遺忘的角落之下,竟然埋藏著如此驚世駭俗、遠超他想象極限的秘密!這哪裡是避難所,分明是坐在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超級炸彈上!
狗勝叼著半隻烤得外焦裡黑、勉強能看出是某種小型妖獸的腿跑過來,狗臉上帶著單純的關切:“軍師!你好點沒?能啃骨頭不?
鄭平安看著狗勝那清澈中帶著愚蠢的狗眼,心裡五味雜陳,又是無奈又是心酸。
他搖搖頭,壓下翻湧的情緒,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含糊道:“地底有個……老古董,年代太久,鏽死了,搬不動,也沒啥用,就是塊廢鐵。”
他不敢透露半分真相,生怕這土狗好奇心過剩,真帶著一群莽妖去強行挖掘,萬一觸發了什麼要命的防禦機制或啟用程式,大家都得玩完。
接下來的日子,鄭平安一邊默默運轉那半生不熟的《摸骨真宗》法門,艱難地恢復著幾乎枯竭的元氣,一邊更加隱秘、甚至帶著幾分恐懼地研究那面裂紋遍佈的銅鏡。
他多次嘗試著再次悄悄靠近那片地下空間的入口,每次只要進入一定範圍,懷中的銅鏡就會有極其微弱的、冰涼的震動感,彷彿在提醒他彼此的聯絡,但再沒有出現那令人心悸的“咔噠”聲。
那金屬巨物彷彿徹底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死寂得讓人不安。
他也嘗試著按照功法引導體內氣息,卻發現進展緩慢得令人髮指,而且每次好不容易引動一絲微薄的氣流,都會隱隱感覺到從腳下的大地深處傳來一絲若有若無、卻堅定不移的牽引力,彷彿那金屬巨物是一塊巨大的磁鐵,而他的修煉就是在給這塊磁鐵充能!這感覺讓他心驚肉跳,寢食難安。
似乎這《摸骨真宗》的功法,從根子上就和地底那玩意兒有著說不清、道不明、卻必然存在的深刻聯絡!
就在他因為地底的秘密而焦頭爛額、心力交瘁之際,妖界殘酷的生存法則再次展現了它的無情。
之前被鄭平安用“酸硫漿煙霧彈”和“特效瀉藥”等缺德手段狠狠惡心走的萬妖盟,在休養生息、舔舐傷口後,終於緩過勁來了。
而且,不知透過什麼渠道,他們竟然準確得到了黑風洞棄守、狗勝部落元氣大傷、狼狽躲藏到東邊荒山野谷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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