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食屍山魈的魔爪,在黎明的空地上喘息未定,莫生與阿勇不敢有絲毫耽擱。草草處理了身上的劃傷,嚼了幾口硬邦邦的乾糧,灌下幾口冰冷的溪水,兩人便拖著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身體,再次踏上了前往緬北的征途。阿勇的傷勢因這番亡命奔逃而有些惡化,臉色愈發蒼白,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他咬牙堅持。
白日的森林,雖然少了夜晚那份令人窒息的詭異和直接的生命威脅,但前行依舊艱難無比。根本沒有路,只能在密不透風的植被中艱難穿行,依靠太陽和莫生那被無數次險境磨礪得愈發敏銳的直覺辨別方向。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纏繞如巨蟒,腳下是溼滑的苔蘚和厚厚的腐殖層,每走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提防著可能潛伏在暗處的毒蟲蛇蟻。
然而,比惡劣環境更讓人心悸的是,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並未隨著陽光的出現而消散。尤其是當午後陽光開始西斜,林間光線逐漸變得昏暗朦朧時,一種若有若無、卻極其執拗的怨毒氣息,如同無形的蛛網,再次隱隱從身後瀰漫開來。偶爾,在風聲間隙,似乎能聽到極遠處傳來一聲壓抑的、充滿不甘的獸類低吼。
“莫……莫大哥……”阿勇聲音發顫,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你……你聽見了嗎?那……那東西……好像還在跟著我們!”
莫生面色凝重,他自然也感應到了。那食屍山魈果然記仇至極,日光雖能暫時逼退它,卻無法讓它放棄追殺。它就像最狡猾的獵手,利用對地形的熟悉,遠遠地吊著他們,等待著夜晚的再次降臨,或者他們露出破綻的時刻。這種被暗中窺視、隨時可能遭遇致命襲擊的感覺,遠比直面危險更加折磨人的神經。
“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須找到更安全的地方。”莫生沉聲道,攙扶著阿勇,努力加快腳步。然而,茂密的叢林和起伏的山勢嚴重拖慢了他們的速度。夕陽的餘暉很快被群山吞沒,墨藍色的夜幕再次如同巨獸合攏的大口,將天地吞噬。林中的聲響也變得詭異起來。
夜幕徹底降臨,兩人不得不再次藉助微弱的月光和莫生的感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身後的那種被追蹤的感覺越來越清晰,甚至能隱約聽到枝葉被撥動的沙沙聲,以及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喘息聲,正在逐漸靠近!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兩人。
就在這心急如焚、幾乎要絕望之際,前方密林深處,竟然隱約出現了一條被人踩踏出來的、狹窄的林間小道!這小道雖然雜草叢生,但明顯比周圍好走得多,蜿蜒向前,不知通向何方。
“路!有路!”阿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動地低呼。
莫生心中卻是一凜。在這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深處,突然出現這樣一條小路,本身就透著古怪。但他回頭望了望那越來越近的危機感,又看了看幾乎虛脫的阿勇,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小心點,跟緊我。”他低聲囑咐,手握緊了開山刀,當先踏上了小路。
沿著小路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黑暗中,竟然出現了一點昏黃的燈光!燈光搖曳不定,似乎是一個人提著一盞燈籠,也在沿著小路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那身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在無盡的黑暗和恐懼中,這突兀出現的人影和燈光,卻帶來了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喂!前面的老鄉!等一等!”阿勇如同見到了親人,用帶著濃重口音的雲南話高聲喊道,聲音在寂靜的林中傳出老遠。
那提燈的身影聞聲,緩緩停了下來,轉過身。燈光似乎也因此明亮了幾分,照亮了那人的輪廓——一個穿著舊式、類似中山裝的男人背影,看不清面容。他並沒有回答,只是提著燈,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在等待他們。
兩人加快腳步趕了上去。離得近了,燈光籠罩下,那人的面容似乎有些模糊,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僵硬感,但阿勇和莫生此刻心神疲憊且被追蹤的恐懼所佔據,並未深究。一種莫名的、昏昏沉沉的睡意悄然襲來,讓他們的大腦變得有些遲鈍。
“老鄉,你這是去哪啊?這林子太危險了,能不能帶我們一程?”阿勇繼續搭話,語氣中帶著懇求。
那人依舊不語,只是提著燈,轉身繼續沿著小路向前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莫生心中閃過一絲疑慮,覺得這人有些不對勁,但那股莫名的睏意和一種無形的牽引力,讓他不由自主地邁步跟了上去。阿勇更是迷迷糊糊地緊隨其後。兩人就像被催眠了一般,默默地跟著那盞昏黃的燈籠,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前行,甚至忘記了身後的危險和原本的方向。小路兩旁的黑影幢幢,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但他們卻渾然不覺。
不知走了多久,小路突然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突兀的山崖邊緣!崖下深不見底,漆黑一片,只有冰冷的山風呼嘯著捲上來,帶著刺骨的寒意。月光勉強照亮了崖頂一片不大的平臺。
那提燈之人停在崖邊,緩緩轉過身來。直到此時,在相對開闊的月光和燈光下,莫生才猛然看清了他的真容——這一看,頓時讓他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那根本不是一張活人的臉!面色青灰浮腫,口鼻眼角都在不斷滲出暗黑色的粘稠血液,最恐怖的是他的雙眼——兩顆眼珠完全脫離了眼眶,僅靠著幾絲神經和血管耷拉在臉頰兩側,隨著他轉身的動作而晃盪著!他身上那件破舊不堪的軍服,赫然是國民黨時期的軍官制服!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死氣和怨念!
“立正!預備——跳!”那軍官惡鬼猛地張開流血的口,發出一聲尖銳、冰冷、不帶絲毫人類感情的指令!這聲音彷彿帶有某種魔力,直刺人的靈魂深處!
站在莫生身旁的阿勇,眼神瞬間變得空洞無神,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服從表情,如同提線木偶般,身體僵硬地向前邁步,直直地朝著萬丈懸崖邊緣走去!眼看再走兩步就要墜入深淵!
“阿勇!醒醒!”莫生驚駭欲絕,厲聲大喝!但阿勇彷彿根本聽不見!莫生喊完這一嗓子,也神情開始恍惚,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貼身收藏的《仙人指路》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熱的精神波動,如同洪鐘大呂,瞬間震散了籠罩在莫生靈臺的那層迷霧!他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恢復了清明!
“回來!”莫生暴喝一聲,用盡全力一把抓住阿勇的後衣領,猛地向後一拽!阿勇一個踉蹌,被硬生生拖了回來,跌坐在地,眼神依舊迷茫。
那軍官惡鬼見指令被阻,那張鬼臉上露出了極度的憤怒和猙獰!它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鏽跡斑斑、卻散發著濃重血腥煞氣的駁殼槍,槍口對準莫生和阿勇,用更加尖厲的聲音咆哮道:“違抗軍令!格殺勿論!跳!不然就地槍決!”
一股龐大無比、冰冷刺骨的精神壓迫感如同泰山壓頂般轟然降臨!空氣中彷彿充滿了鐵鏽和血腥的味道。阿勇雖然被拉回,但在這股強大的精神衝擊下,再次陷入混亂,雙眼赤紅,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瘋狂地掙扎著,想要掙脫莫生的手撲向懸崖!
莫生也感到一股難以抗拒的倦意和恍惚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自己的意志彷彿正在被這股怨念強行侵蝕、瓦解!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心知到了生死關頭!他立刻手掐道訣,腳踏罡步,將體內殘存的所有浩然正氣凝聚起來,口中以最快速度、最堅定的意念朗聲唸誦《仙人指路》中記載的至高護身神咒——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受持一遍,身有光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亡形!內有霹靂,雷聲隱鳴!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咒語完成的剎那,莫生周身猛然迸發出一層柔和卻堅韌無比的金色光暈!這光暈如同實質的屏障,將那股恐怖的精神壓迫和怨念煞氣牢牢隔絕在外!莫生頓覺靈臺一片清明,疲憊盡去,精神前所未有的振奮和凝聚!掙扎中的阿勇也受到金光餘暉的照耀,瘋狂的眼神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後怕和恐懼,癱軟在地,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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