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生渾身是血,傷痕累累,道袍破碎,真氣幾乎耗盡,桃木劍上的雷光也黯淡到了極點。德古拉伯爵則好整以暇,甚至連禮服都沒有一絲褶皺,彷彿剛剛只是散了個步。他緩緩走向癱倒在地的莫生,冰冷的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如同死亡的倒計時。
“可憐的人類,你的勇氣值得讚賞,但……太弱了。”德古拉伯爵在莫生面前停下,用腳輕輕踩住他的胸口,那力量卻重若千鈞,讓莫生無法動彈。他俯下身,猩紅的瞳孔近距離凝視著莫生充滿血絲和不屈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充滿嘲諷,“在本伯爵永恆的歲月裡,你這樣的存在,連開胃小菜都算不上。看著吧,等我享用完你的小情人那甜美的本源,會賜予你……最徹底的消亡。”
巨大的屈辱、絕望和看著心愛之人被褻瀆的無邊怒火,如同岩漿般在莫生胸腔中沸騰、燃燒!看著不遠處石臺上昏迷的劉芸,看著德古拉那副高高在上、踐踏他尊嚴和希望的冰冷嘴臉,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不顧一切的、近乎同歸於盡的瘋狂念頭,如同野火般燎原!
就在德古拉伯爵微微直起身,準備給予莫生最後一擊,並再次用言語踐踏他的意志時,莫生眼中閃過一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合了極致痛苦與決絕的厲色!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殘存的全部真氣、燃燒的生命力、乃至靈魂中最後一絲力量,都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桃木劍中!他沒有攻擊德古拉那看似永恆不滅的心臟或頭顱,而是劍走偏鋒,以一種超越思維極限的角度和速度,身體如同彈簧般猛地向上弓起,桃木劍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凝聚了所有恨意與屈辱的暗金色細線,由下至上,疾撩而出!目標直指——德古拉伯爵雙腿之間的要害!
這一劍,名為“絕戶”,乃是《仙人指路》中記載的、近乎魔道的禁忌之術,專攻下三路,狠辣歹毒,有傷天和,非生死關頭、恨極怒極絕不輕用!快!狠!準!刁鑽!超出了德古拉那千年戰鬥經驗形成的慣性思維!
“噗嗤——!!!”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卻又彷彿響徹了整座城堡、直擊靈魂的撕裂聲!
一道暗紅色的、散發著濃郁黑暗能量和刺鼻腥氣的血液,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濺了莫生一臉!
德古拉伯爵發出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混合了極致物理痛苦、靈魂震顫和滔天暴怒的淒厲慘嚎!那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震得城堡穹頂的灰塵簌簌落下!他猛地向後踉蹌,低頭看向自己的下身……那裡,禮服破損,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雖然吸血鬼強大的恢復力在試圖蠕動癒合,但那象徵著他男性象徵和某種古老尊嚴的部位,已被徹底斬斷!
莫生這搏命一擊,這極致羞辱的一劍,竟然成功了!雖不致命,但這對於高傲的吸血鬼之王德古拉來說,是比死亡更難以忍受的奇恥大辱!從此,他這位暗夜貴族,永恆的存在,將成為一個不完整的怪物!
“啊!!!卑賤的爬蟲!!!我要將你挫骨揚灰!!!將你的靈魂抽出來,放在地獄火上灼燒一萬年!!!”德古拉徹底瘋狂了!優雅蕩然無存,只剩下最原始、最暴虐的毀滅慾望!無盡的黑暗魔力如同失控的火山,從他體內噴薄而出!整個波爾格勒城堡都在劇烈震動,牆壁開裂,燭火熄滅又被狂暴的能量點燃成幽藍色!他不再有任何戲耍的心情,只剩下最純粹的、要將眼前螻蟻徹底湮滅的暴怒!
他揮手間,一道凝聚了千年怨恨、足以湮滅靈魂的黑暗毀滅衝擊波,如同黑色的太陽,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狠狠地、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幾乎無法動彈的莫生身上!
“咔嚓!咔嚓!”莫生聽到自己全身骨頭寸寸碎裂的聲音,內臟彷彿被碾成了肉泥,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七竅中狂湧而出,意識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和劇痛吞噬……他的身體如同破敗的玩偶,被這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砸得向後飛起,撞碎了厚重的彩色玻璃窗,向著城堡外那萬丈深淵,無力地墜落下去……
莫生並沒有直接墜亡。在意識徹底沉淪前的最後一刻,他殘存的求生本能催動了《仙人指路》中最隱秘的保命秘術——“龜息假死術”。他的心跳和呼吸幾乎停止,生命體徵降到最低,如同真正的屍體。同時,墜落過程中,他本能地調整姿勢,墜落在峽谷中厚厚的、積累了整個冬季的積雪和茂密的、富有彈性的冷杉樹冠上。巨大的衝擊力依然讓他傷上加傷,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經脈寸斷,但終究是勉強吊住了最後一口氣,沒有當場摔成肉泥。
然而,德古拉的憤怒豈會因他的墜落而平息?莫生帶給他的羞辱,是千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這恥辱必須用最徹底的方式洗刷!
“吼——!!!”
隨著德古拉響徹整個特蘭西瓦尼亞山區的、飽含痛苦與暴怒的咆哮,波爾格勒城堡如同甦醒的巨獸,沸騰了!成千上萬的吸血鬼從城堡的各個角落、從隱秘的洞穴、從附近城鎮的陰影中飛出!他們不再是低階的僕從,而是德古拉家族的精銳,穿著古老的服飾,面色蒼白,眼神猩紅,蝠翼展開遮天蔽日!他們組成了一支龐大的、高效的黑暗追殺軍團,誓要將莫生這個重傷垂死的人類揪出來,用最殘忍的方式折磨至死!
一場跨越羅馬尼亞群山峻嶺的、不死不休的追殺開始了!
大多數吸血鬼只能在夜晚追殺,但還是有相當多的日行者吸血鬼白天仍緊緊追殺著莫生。
莫生險象環生,但他硬是憑藉“龜息術”的狀態和頑強的意志,在生死邊緣掙扎。他如同冬眠的動物,隱藏在積雪之下,冰冷的雪水減緩了他血液流失的速度,也掩蓋了他的氣息。但吸血鬼們擁有超乎尋常的熱感應視覺和血液嗅覺。他們像梳子一樣梳理著峽谷的每一寸土地。
莫生被迫不斷移動。他時而利用《仙人指路》中的“水遁術”潛入冰冷刺骨的山澗急流,利用湍急的水流沖刷掉血跡和氣味,順流而下;時而施展“土遁術”的皮毛,勉強鑽入野獸廢棄的洞穴或厚厚的落葉層下,用泥土和腐殖質掩蓋自身;時而又不得不強提一口氣,運用殘存的輕功,在陡峭的巖壁和密林間艱難攀爬躲藏。
追殺的過程兇險到了極點,每一次都命懸一線:
他曾被一隊吸血鬼騎士在夜晚的密林中透過熱感應發現,被迫引爆身上僅存的幾張“陽炎符”,製造混亂,才藉著火光和濃煙連滾帶爬地逃入一個狹窄的巖縫,背上被吸血鬼的利爪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黑暗能量不斷侵蝕。
他曾被迫躲進一個看似安全的山體裂縫,卻發現裡面棲息著一條巨大的、被黑暗氣息侵蝕的巖蟒,幾乎被吞噬。
最危險的一次,他在一個山谷的冰湖邊緣被大群日行者吸血鬼包圍,走投無路之下,冒險跳入冰窟窿,在黑暗冰冷的湖水中潛行,差點因失溫和缺氧而溺斃。
德古拉伯爵雖然因重傷和暴怒沒有親自追擊,但他那強大的精神意志如同無形的天網,籠罩著整個追殺區域,不斷給莫生施加精神威壓和干擾,試圖將他逼瘋或暴露位置。莫生如同驚弓之鳥,傷勢無法得到任何有效治療,體力與精神都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全憑一股“必須活下去,救回劉芸”的執念強撐著。
這場亡命追逃持續了不知多少日夜,莫生早已不成人形,如同一個在雪地中爬行的血人。最終,在一個暴風雪肆虐的夜晚,他被吸血鬼軍團逼到了喀爾巴阡山脈一處最為險峻的所在——斷魂崖。這是一座突兀的孤峰,三面都是深不見底、寒風呼嘯的萬丈深淵,只有一條狹窄的、結滿了冰的“鷹嘴小道”與主峰相連,小道寬度僅容一人側身而過。
身後,是密密麻麻、瞳孔猩紅、蝠翼微張的吸血鬼精銳,他們如同黑色的潮水,堵死了唯一的退路,冰冷的殺意幾乎凝固了空氣。前方,是風雪瀰漫、深不見底的斷魂峽谷。莫生被徹底包圍了,陷入了絕對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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