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第256章 吳夢(四)(1)

作者:滿山猴子俺腚紅·9個月前

不知過了多久,那知識的洪流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變成了腦海深處一片沉甸甸的、尚未開發的寶藏。而一陣清晰的、將他拉回現實的對話,鑽入了他的耳中——不,是直接在他擁有了“獸語”知識的腦海裡自動翻譯了出來:

“吱吱,他剛才是不是抽搐了一下?像不像兔子臨死前的蹬腿?”

“嗚……味道沒變,還是那股子人肉味兒,應該還沒開始變質。按老規矩,趁新鮮,我啃左邊,你啃右邊,內臟和腦袋……老規矩,猜拳決定?”

“吱!猜什麼拳!腦袋當然歸我!是我先發現他斷氣……呃,至少是發現他不動了的!”

“嗚……那我要兩條後腿!最肥!”

“成交!等他徹底涼透,硬了就不好下口了!”

吳夢是被這段充滿“兄弟情深”和“資源最佳化配置”精神的對話徹底吵醒的。意識回籠的瞬間,腦袋依舊像是被門夾過一樣又沉又痛,但更讓他怒火中燒、三尸神暴跳的是聽到的具體內容!

他猛地一個“鯉魚打挺”——雖然動作因為虛弱和飽食而顯得有些像“鹹魚翻身”——從乾草堆裡彈了起來!眼神在睜開的瞬間,就變得銳利如鷹隼,瞬間鎖定了正在他“遺體”旁進行戰前協商的野狗和碩鼠。源自李淳風知識庫裡、關於“萬獸通言”的部分自動啟用,讓他不僅聽懂了每一個音節,更能用一種奇異的、混合了喉音、氣息和某種精神波動的發音方式,飆出一段讓這一狗一鼠瞬間靈魂出竅的話:

“我操你們兩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老子還沒涼透呢,就想著開席了?!還分左邊右邊?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們倆剁了,左邊燉湯,右邊紅燒!”

聲音還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但那語氣中的暴怒、殺意以及……某種它們無法理解的威嚴,讓野狗和碩鼠渾身的毛“唰”一下全立了起來,像兩個突然被充了氣的毛絨玩具!

吳夢一把抓起手邊的破菜刀,動作流暢得彷彿這把刀已經成了他手臂的延伸。那架勢,可比之前追砍碩鼠時那種毫無章法的王八拳專業了不止一個檔次,帶著一種引而不發、卻隨時能取人性命(或狗命、鼠命)的壓迫感。

野狗和碩鼠嚇得“嗷嗚”“吱呀”亂叫,連滾帶爬地躲到最大的那塊岩石後面,只敢探出半個腦袋,狗臉和鼠臉上寫滿了“見了鬼”的驚恐,忙不迭地用最謙卑的語氣告饒:

“嗚嗷嗷……大哥!親大哥!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吱吱吱!大哥息怒!我們以為你……你那個……魂兒讓畫裡的老鬼勾走了!身體留著也是浪費,不如……不如發揮餘熱,支援一下還在飢餓線上掙扎的兄弟……”

“嗚!對對對!浪費糧食是可恥的!我們這是……這是秉承大哥您勤儉節約的教誨!”

吳夢握著菜刀,胸口因憤怒而起伏,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它們。融合了李淳風的記憶和智慧,他雖然心智上仍有孩童的直率,但看待問題的角度和深度已然不同。他明白,在生存資源極度匱乏的底層邏輯裡,所謂的“道德”和“感情”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它們的行為,站在它們的生存立場上,雖然令人齒冷,但並非完全無法理解。換做是他,在餓到極致的時候,會不會也有同樣的想法?這個念頭讓他心中的殺意稍微減退了一些。

但那不代表他會輕易原諒。

他冷哼一聲,那聲音彷彿帶著冰碴子:“哼!這次就算了!看在你們之前還算出了點力的份上。再有下次——”他手腕一抖,破菜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可能是心理作用),“我就把你們倆串成串,架在火上慢慢烤,聽著你們的慘叫聲下飯!”

野狗和碩鼠如蒙大赦,把腦袋點得像磕頭蟲,連連發誓賭咒,表示絕對不敢再有二心,生是大哥的狗(鼠),死是大哥的狗肉(鼠肉)幹。

吳夢這才緩緩放下菜刀。此刻的他,除了這具年幼的身體,整個人的精神氣質已然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他站在那裡,雖然個子矮小,卻自然而然地昂首挺胸,彷彿頭頂有著無形的冠冕。那雙原本充斥著懵懂、恐懼或憤怒的眼睛,此刻變得深邃、沉靜,彷彿兩口古井,能倒映出人心,也能窺探到一絲命運執行的軌跡。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雛形,在他身上悄然顯現,儘管這“詩書”來得如此詭異、霸道,且內容包羅永珍。

他走到那幅被踩踏得面目全非的畫旁,小心翼翼地撿起來,用相對乾淨的裡袖,仔細地、一點點擦去李淳風臉上的烏黑腳印,露出下面雖然殘破但依舊能看清的、帶著腫痕的輪廓。他神色複雜地看著畫中之人,有惱怒,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達成了交易的平靜。

他鄭重其事地將畫卷捧在手中,走到石灶邊,對著餘燼,躬身拜了三拜。

“李師,雖是以物易物,形勢所迫,但也算你傳我衣缽,解我危局。此恩,吳夢記下。今日焚畫送師,從此兩不相欠,各自……安好(或者各自折騰)。”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將殘破的畫卷輕輕投入那微弱的火種中。

“呼——!”

火焰彷彿遇到了極佳的靈魂燃料,猛地躥起老高,貪婪地吞噬著紙張。李淳風的形象在橘紅色的火舌中扭曲、變形,那腫脹的臉龐似乎在火光中最後看了吳夢一眼,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作幾縷帶著奇異檀香氣的青煙,嫋嫋升起,在山洞頂壁盤旋片刻,便徹底消散於無形,彷彿從未存在過。

吳夢靜靜地站在那裡,直到最後一縷青煙散盡,直到火焰重新恢復成溫順的模樣。他知道,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光怪陸離、吉凶未卜的時代,正伴隨著他腦海中那片沉甸甸的知識海洋,緩緩拉開序幕。

當務之急,是解決生存問題。他轉過身,看著依舊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野狗和碩鼠。這兩個傢伙,雖然剛才其心可誅,但確實是目前唯一能“驅使”的……夥伴?手下?李淳風的知識告訴他,在這片弱肉強食的荒漠戈壁,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有時候,哪怕是和野獸結盟,也比孤身一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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