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邊姿勢怪異卻無比認真的一狗一鼠,
“與……與這條野狗,還有這隻肥老鼠……”
他覺得直接叫“野狗”和“肥老鼠”有點不太莊重,但一時又想不出更好的稱呼,只好硬著頭皮繼續,
“在此山洞,義結金蘭,成為異姓兄弟!”
他覺得書上那些“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有點太沉重,萬一這倆兄弟明天就被金雕抓走或者掉河裡淹死了呢?他豈不是要跟著殉情?這買賣不划算。於是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和需求,現場發揮,修改了誓詞:
“從今往後,我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只求,不管這世界怎麼變,滄海桑田,我們的心不變!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用力指了指那散發著致命誘惑力的烤兔肉,
“此誓,兔肉作證,天地同鑑!如違此誓,就叫我們……就叫我們以後永遠吃生肉,沒熟肉吃!”
這個誓言,在野狗和碩鼠聽來,簡直比天打五雷轟還要惡毒!永遠吃生肉?那還不如死了算了!它們立刻把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表示絕對不敢違背。
“磕頭!”吳夢率先對著兔肉……不,是對著天地,磕了一個頭。
野狗連忙把狗頭往沙地上杵了杵。碩鼠也努力把小小的鼠頭往下點。
“禮成——!”吳夢拉長了聲音,彷彿戲臺上的老生唱喏,帶著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裝模作樣的莊重。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主要是沙土)。“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兄弟了!我是大哥!”他指了指自己,然後又指著野狗,“你是二弟!”最後指著碩鼠,“你是三弟!”
儀式完成,山洞裡似乎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一種微妙的、名為“羈絆”的玩意兒,混合在烤兔肉的香氣裡,悄然滋生。吳夢看著眼前這兩位新鮮出爐、形態各異的兄弟,覺得光叫“二弟”、“三弟”似乎不夠味兒,也顯不出他這大哥的見識(主要來自李淳風的填鴨式灌輸)。他學著說書先生嘴裡那些江湖大佬的樣子,摸著並沒什麼鬍鬚的下巴,目光首先落在野狗身上。
這傢伙,此刻正眼巴巴地盯著烤肉,哈喇子都快流成一條小溪了,那條瘸了的後腿還無意識地抖動著。但吳夢迴想起它剛才埋伏、撲擊時的迅猛與精準,那股子狼(或者說狗)性的狠厲與服從,倒是頗有幾分……嗯,難以形容。他琢磨著,得起個接地氣的、好養活的名字。
“二弟,”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顯得沉穩,“你我既為兄弟,總得有個像樣的稱呼。你排行老二,我看你身手矯健,忠心可嘉,以後,你就叫‘二狗子’吧!聽著順耳,叫著親切!”
野狗聞言抬起頭,綠油油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似乎理解了這是在賦予它一個正式的“名號”。它不太明白“二狗子”具體代表什麼,但能從吳夢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種“從此你就是有編制的了”的意味。它喉嚨裡發出“嗚嚕”一聲,用腦袋親暱地蹭了蹭吳夢的小腿,表示對這個新名字的認可和……趕緊分肉的迫切。
吳夢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那隻肥碩的老鼠。這小東西正搓著兩隻小前爪,黑豆眼幾乎長在了烤肉上,圓滾滾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像個上了發條的灰色毛絨玩具。
“三弟,”吳夢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你排行老三,看你這圓潤富態的身姿,一看就是有福之……鼠。以後,你就叫‘三胖墩’吧!
碩鼠聽到“胖”字似乎有點不太樂意(任何生物大概都不喜歡被直言體型),但它還是“吱吱”尖叫起來,小尾巴快速擺動,在原地轉了兩個圈,表達著擁有新名字的喜悅,以及趕快吃兔子肉的強烈渴望。
“好!”吳夢見命名大會圓滿成功,心中也頗有幾分自得,彷彿完成了什麼開國定邦的大事。“二狗子!三胖墩!”
“嗚!(大哥!)”
“吱!(大哥!)”
新得名號的二狗子和三胖墩響應得異常響亮,彷彿這名字自帶忠誠度加成。
吳夢志得意滿,大手(小手)一揮:“開席!慶祝我們三兄弟義結金蘭,也慶祝二狗子和三胖墩今日得名!”
他公平地將烤得恰到好處的兔肉分成了三份。最大、肉最多的一條後腿和半邊身子,分給了在捕獵中承擔主攻手、且負傷的二狗子。自己拿了另一條後腿和部分脊肉。三胖墩則分到了相對較小但肉質鮮嫩的前腿和胸脯肉,足夠它吃得滾瓜溜圓。
山洞裡,火光溫暖,肉香四溢。大哥吳夢,二狗子,三胖墩,這三個因命運(和飢餓)而捆綁在一起的奇異組合,圍坐在火堆旁,開始了他們結拜後的第一頓盛宴。撕咬聲、滿足的哼哼聲、愉悅的吱吱聲,交織成一曲荒誕而又充滿生命力的交響樂。
吳夢啃著香噴噴的兔腿,嘴角油光鋥亮,那雙深邃的眼睛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閃爍著與年齡截然不符的智慧光芒。李淳風的傳承如同一個尚未完全解鎖的寶藏,沉甸甸地存在於他的腦海。而身邊這兩位剛剛獲得名字的“非人”兄弟,則成了他在這片殘酷荒漠中最初的信賴與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