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粘稠的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暴怒而變形、破碎,但其中的怨毒,卻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黑色冰錐,刺向崔大牛!
鬼影沒有繼續衝擊那搖搖欲墜的圈子,而是猛地調轉方向,裹挾著無盡的陰寒與惡臭,如同失控的黑色風暴,轟然撞向崔大牛藏身的供桌方向!
“死!”
崔大牛魂飛魄散!他連滾帶爬地向後躲,可身後就是牆壁!
就在那黑色風暴即將把他吞噬的剎那……
砰!
供桌上,那個積滿灰塵、缺胳膊少腿的泥塑神像,毫無徵兆地,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極其微弱的、土黃色的、帶著陳舊香火氣息的光暈,從裂縫中逸散出來,堪堪擋在崔大牛身前。
黑色風暴撞在光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竟被阻了一阻!
神像上的裂縫迅速擴大,泥塊簌簌落下。
那土黃色光暈也閃爍不定,眼看就要熄滅。
但這短暫的一阻,給了崔大牛逃命的機會。
他什麼也顧不上了,手腳並用,像條喪家之犬,朝著觀門瘋狂撲去!
懷裡,那本冊子,那兩包頭髮,還有剩下的錢,硌得他生疼,但他死死捂著,那是他全部的家當和渺茫的希望。
他撞開歪斜的觀門,衝進外面冰冷的、漆黑的夜色中,頭也不敢回,沿著崎嶇的山路,向山下狂奔。
左腿的舊傷傳來鑽心的疼痛,但他感覺不到,恐懼給了他最後的力量。
在他身後,破敗的道觀裡,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混合著磚石崩塌和某種無形之物碎裂的巨響,以及一聲悠長、怨毒、彷彿來自地獄最深處的咆哮:
“懸卵子!你等著!”
道觀的木門,在他逃出後,在無形的力量作用下,“轟”一聲,死死關上,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
只有那濃烈到極點的、混合了香火、塵土、陰溼、惡臭的古怪氣息,從門縫裡,從牆壁的每一道裂縫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融入冰冷的山風,飄向山下沉睡的小鎮。
崔大牛一直跑到山腳下,實在跑不動了,才癱倒在一棵老樹下,咳得撕心裂肺,鼻血糊了半張臉,道袍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他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向山上。
黑暗中,那座道觀的輪廓依稀可見,靜靜地趴在山腰,像一頭受了傷、正在黑暗中舔舐傷口、等待著復仇時刻的龐大怪獸。
他活下來了。
用那種缺德而胡鬧的方法,居然……好像真的傷到了玄虛子的鬼魂?至少,暫時把它逼退了,雖然似乎也徹底激怒了它。
他哆嗦著手,摸向懷裡。
冊子在,錢在,那兩包頭髮也在。
那團“加工”過的胎髮,還在紅布包裡,摸上去,似乎……比剛才更涼了一些,隱隱有種讓他不舒服的感覺。
懸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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