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頭,看向地上那個破碗。
碗裡,那根他放進去的、屬於玄虛子的、枯黃的頭髮,不知何時,竟然豎了起來!直挺挺地立在碗底水中,微微顫動著,像一根細小的、指向幽冥的指標。
而碗中原本清澈的泉水,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發黑,散發出與牆角那東西如出一轍的、令人作嘔的惡臭。
“有……有用?”
崔大牛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個念頭在尖叫。
不是沒用!是太有用了!他好像……真的把什麼東西“引”出來了!用玄虛子自己的、幾根陳年脫髮!
牆角,那溼發匯聚的輪廓,似乎“看”向了水碗,看向了碗中豎立的那根枯發。
然後,那兩隻黑洞般的“眼睛”,緩緩轉向了崔大牛。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粘稠、都要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猛地將崔大牛淹沒。
他彷彿瞬間墜入了寒冬臘月的冰窟,又像是被無數溼滑冰冷的水草纏住了四肢百骸。
“滾……出……去……”
一個斷續的、模糊的、彷彿無數氣泡在水底破裂合成的嘶啞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不是透過耳朵,而是直接撞擊著他的意識。
“從……我……的……地方……滾……出……去……”
隨著這聲音,那溼發構成的輪廓,猛地向前一撲!
並非撲向崔大牛的身體,而是撲向地上那個水碗!
嘩啦!
破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打翻,渾濁發黑、散發著惡臭的水潑了一地。
那根豎立的枯發,也軟軟地倒伏在汙水中。
牆角蔓延的溼發,如同退潮般,倏地縮了回去,連同那個模糊的輪廓,一起消失在牆壁和地面的縫隙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地上那灘潑灑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水漬,和空氣中殘留的、濃得化不開的陰冷溼氣,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燭火,重新恢復了正常的昏黃,但跳動得依舊不安。
崔大牛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供桌腿,大口大口喘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那身破道袍。
他死死盯著牆角那片再次變得乾燥、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的地面,又看看眼前翻倒的碗和汙水中那根孤零零的枯發。
剛才那是什麼?警告?威脅?還是……某種被“引”出來後,又被“觸怒”的反應?
那本破冊子,那幾根破頭髮……好像真的有點邪門!不僅能“引”,似乎還能讓那東西……更暴躁?
他哆嗦著手,把那本溼了幾點的冊子搶回來,抱在懷裡,又看了看那幾根剩下的頭髮。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但在這寒意深處,卻又有一種極其微弱的、扭曲的興奮,混合著更深的恐懼,悄然滋生。
這東西……危險,但似乎……也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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