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先是尖銳的,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疼,像無數燒紅的釘子,把他釘在冰冷的岩石上。然後這疼迅速蔓延、發酵,變成一種沉悶的、碾壓般的鈍痛,彷彿五臟六腑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揉搓了一遍,又隨意丟棄。
崔大牛是被這劇痛硬生生拽回意識的。
喉嚨裡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塌陷,發出破風箱漏氣般的嘶啦聲。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的是粗糙石礫和溼冷粘膩的觸感,是他的血,還沒完全凝固。
天光刺眼。
他勉強掀開一道眼縫,模糊的視線裡,是灰黑色的、稜角猙獰的岩石天空。他還躺在斷龍口外,那片暗紅色的地面上,距離那具黑棺,大約十幾步遠。
黑棺……
他一個激靈,用盡力氣偏過頭。
那具通體漆黑、曾差點將他吞噬的棺材,依舊靜靜地躺在原處。
棺蓋重新合攏了,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表面那油膩的黑光消失了,只剩下一種死寂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純粹黑暗。周圍那股奇異的鐵鏽腐朽氣息,也淡得幾乎聞不到。
一切,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只有地面上凌亂的痕跡,和他自己這身新增的、慘不忍睹的傷,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恐怖的衝突並非幻覺。
他活下來了?從那股恐怖的吸力和隨後的爆炸中,撿回了半條命?
不,不止半條。
他感覺到,身體雖然疼得他想立刻再死過去,但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不是傷好了。
傷口依舊猙獰,左腿依舊腫脹發黑,胸口依舊塌陷。
但體內,原本因為失血、重傷和那場衝突而近乎枯竭的“生機”,此刻,竟然在極其緩慢、卻又異常頑強地……滋生。
很微弱,像石頭縫裡剛剛探出頭的一點草芽。
但確實存在。
而且,這股新生的“生機”裡,似乎混進了一點別的、極其陌生的東西。
冰冷,沉重,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亙古不變的“規矩”感。
不像是他自己的,倒像是……從外面強行塞進來的,與他原本的生命力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共存著,甚至隱隱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是那口血?還是最後那點青白電光的逆衝?或者是……那枚暗金印章在紊亂中,有極其微小的什麼東西,濺射、或者“汙染”到了他身上?
他下意識地去感知胸口。
那點原本微弱的、屬於冊子殘留的“火種”搏動,消失了。
徹徹底底,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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