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卵觀的香火越來越旺,幾乎成了附近一帶的“聖地”。白日里人聲鼎沸,香菸繚繞,銅臭與檀香混在一起,蒸騰出一種奇異的熱鬧。夜裡,道觀重歸寂靜,只有山風呼嘯,蟲鳴唧唧。
崔大牛習慣了這種節奏。白天接待香客,收錢,偶爾“指點”幾句。下午閉門修煉,揣摩黑劍和“定冥臺基”,那本早已消失的冊子內容,也在他反覆回憶和印證下,漸漸清晰了一些片段,多是些殘缺的符籙、陣法、以及關於陰氣、怨念、地脈的粗淺認知。晚上清點功德,規劃用度,道觀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賬上的錢也越來越多。
玄虛子那老鬼,寄身在泥胎神像裡,日夜受香火薰陶,回應願力,身上的陰溼臭氣確實淡了不少,鬼影也凝實了一些,甚至偶爾能在崔大牛允許下,藉助泥胎和香火,散發出一點極其微弱的、安撫人心的“氣場”,讓來祈福的香客感覺更“靈驗”。它對崔大牛,除了固有的畏懼,也多了幾分複雜的依賴。畢竟,是崔大牛給了它這條“洗白上岸”、積累功德的路。
日子似乎就這麼平穩地過下去,直到那個月圓之夜。
子時剛過,崔大牛正在靜室調息。懷裡“定冥臺基”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悸動起來!不是溫吞的暖意,而是一種冰冷的、充滿警示意味的震顫!同時,枕邊的黑劍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崔大牛猛地睜眼!幾乎同時,他“聽”到道觀外,傳來一陣極其怪異的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獸吼。像是很多細小的、堅硬的爪子,在飛快地爬過岩石和樹幹,密密麻麻,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伴隨著的,是一股濃烈的、混合了腐葉、土腥、還有某種野性暴戾氣息的腥風,瞬間籠罩了整座道觀!
是山裡的東西!而且,來者不善!數量不少!
崔大牛抄起黑劍,一個箭步衝出靜室,來到院子裡。
月光如水,灑在修繕一新的道觀上。但此刻,道觀的圍牆上、屋頂上、甚至院子裡的老樹上,不知何時,竟然爬滿了數十隻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黑影!
那些黑影大致保持著猿猴般的輪廓,但四肢更加細長,爪牙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渾身覆蓋著或灰或黑、或夾雜著暗紅斑紋的粗糙短毛。最駭人的是它們的眼睛,不是動物的瞳孔,而是一種渾濁的、閃爍著瘋狂與貪婪的幽綠色光點,死死地盯著崔大牛,盯著大殿,尤其是……盯著大殿裡那尊日夜受香火供奉的泥胎神像!
是山魈!而且不是普通的野獸,是成了氣候、帶著妖氣和血煞的山精野怪!看這數量,這架勢,分明是傾巢而出,有備而來!
為首的,是一隻體型格外碩大、肩高几乎齊腰、脖頸處長著一圈暗紅色鬃毛的巨型山魈。它蹲在道觀大門上方新掛的“懸卵觀”匾額上,幽綠的眼睛如同兩團鬼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崔大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充滿威脅和垂涎的低吼。崔大牛甚至能“看”到,它身上纏繞著濃烈無比的血煞之氣,顯然害過不少性命,道行不淺。
是它!就是它上次被黑劍煞氣驚走,現在竟然帶著這麼多同類打上門來了!目標是道觀的香火願力?還是玄虛子那正在“蛻變”的鬼魂?或者……是他崔大牛本身?
沒等崔大牛細想,那巨型山魈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叫!
“嗷——!!!”
如同吹響了進攻的號角!牆上、樹上、屋頂上那數十隻山魈,同時發出怪叫,如同下餃子一般,朝著院子裡的崔大牛猛撲下來!利爪破空,帶起腥風,速度快如鬼魅!
崔大牛瞳孔驟縮!這麼多山魈,同時撲擊,封死了他所有退路!硬抗,絕對不行!
他猛地向後急退,同時手中黑劍出鞘!暗沉的劍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凜冽的弧線,斬向最先撲到的兩隻山魈!
“噗!噗!”
劍鋒過處,兩隻山魈慘叫著被劈飛出去,腥臭的血液潑灑開來!但更多的山魈已經撲到近前!崔大牛揮劍格擋,劍身與利爪碰撞,發出金鐵交擊般的爆響!火星四濺!
他劍法稀鬆,全靠黑劍本身的鋒利和煞氣,以及胸中那股冰冷的生機支撐,才能勉強抵擋。但這些山魈數量太多,速度太快,又悍不畏死,很快就將他逼得左支右絀,身上道袍被利爪劃開數道口子,鮮血淋漓!
更麻煩的是,那巨型山魈一直蹲在匾額上,冷冷看著,並未親自下場,似乎在觀察,在等待致命一擊的機會。
崔大牛心中焦急。這樣下去,他遲早被耗死!必須想辦法破局!
他一邊揮劍抵擋,一邊試圖向大殿門口靠近。大殿裡有玄虛子,或許能幫上點忙,而且地形狹窄,利於防守。
然而,那巨型山魈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猛地發出一聲更加高亢的嘶叫!
幾隻體型較小的山魈,竟然放棄了攻擊崔大牛,轉而撲向大殿的門窗!鋒利的爪子瘋狂抓撓著新換的門板窗紙,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還有兩隻試圖從房頂的破洞(雖然修過,但仍有薄弱處)鑽進去!
大殿內,玄虛子的鬼魂似乎也感應到了極致的危險,泥胎神像微微震動,散發出微弱的灰黑色陰氣,試圖阻擋,但在這些血氣旺盛、兇性十足的山魈面前,效果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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