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第464章 崔大牛(六十八)(1)

作者:滿山猴子俺腚紅·8個月前

道觀有了新模樣,泥胎裡住了老鬼,崔大牛覺得,該有個正式的名號了。他想起了懷裡那枚從玄虛子那兒摸來的、刻著彎彎曲曲字跡的木頭印章,好像有“玄”、“鸞”的字樣。玄鸞觀,聽起來倒有幾分玄虛子生前那點裝神弄鬼的派頭,也暗合了他胡亂給自己起的“懸卵子”道號。

他下了趟山,找到鎮上唯一一家做牌匾的老鋪子。掌櫃是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的乾瘦老頭,姓孫,據說祖傳的手藝,但眼神似乎不太好。崔大牛不識字,只能比劃著,說出“玄鸞觀”三個字,又用樹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畫了“玄”和“觀”的大致樣子(“鸞”字太複雜,他畫不出來),讓孫師傅照這個意思,做一塊木匾,要古樸大氣,最好帶點雲紋。

孫師傅眯著眼看了半天地上的鬼畫符,又聽崔大牛重複了幾遍“玄鸞觀”,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讓崔大牛三天後來取。

三天後,崔大牛去取匾。匾是做好了,黑底金字,邊緣雕著簡單的雲紋,看起來確實古樸。就是那三個鎏金大字……崔大牛盯著看了半天,覺得“玄”字好像比劃多了點,“觀”字倒是眼熟,中間那個字……龍飛鳳舞的,他也不認識,想來就是“鸞”字了。嗯,不愧是老師傅,字寫得就是有氣勢!

他心下歡喜,覺得這匾做得甚合心意,不但爽快付了談好的工錢,還額外多給了孫師傅五十塊,算是“潤筆”。孫師傅推辭了一下,也就笑眯眯地收下了。

崔大牛僱了輛三輪車,小心翼翼地把匾運回山上,又請了兩個路過的山民幫忙,在道觀那新修葺的門頭上,端端正正地把匾掛了上去。

“懸卵觀”。

三個鎏金大字,在秋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崔大牛退後幾步,仰頭看著,越看越滿意。玄鸞觀,懸卵觀,聽起來差不多,都跟他這“懸卵子”道號相配。不錯,不錯。

掛了新匾,道觀算是徹底“開張”了。但光有廟不行,還得有香火。這深山老林,尋常人誰會來?

崔大牛有辦法。他揣著錢,又下了山。這回,他沒找施工隊,也沒找匠人,而是去了鎮上的勞務市場。這裡蹲著不少等活幹的閒漢、民工,還有幾個看起來機靈點的半大孩子。

崔大牛找了十來個看著老實又能說會道的,開出一人一天一百塊的價錢(在這小鎮算是高價),讓他們分頭行動,去附近的村鎮、縣城,甚至往市區的方向,散佈訊息。怎麼散佈?不用編得太玄乎,就說西邊山裡新修了座“懸卵觀”,觀裡的道長是位隱世高人,有神通,尤其擅長祛病消災、解人危難,最近剛顯過靈,有求必應,非常靈驗。不用強調細節,就說“靈驗”,讓聽到的人自己想象、自己傳播。

他還特意印了些簡陋的單頁,上面就印著“懸卵觀,有求必應,心誠則靈”幾個大字,下面是模糊的山景和道觀輪廓(他讓列印店老闆隨便從網上找的圖),留了個大概的方位。讓這些人一邊說,一邊發。

一千塊錢,十個人,撒出去三天。崔大牛要的,就是把這個“靈驗”的名聲,像撒種子一樣,先撒出去。真不真,靈不靈,先讓人知道有這麼個地方。

這法子,簡單,粗暴,但有效。尤其在這個資訊相對閉塞、人們又普遍對“神佛”、“高人”抱有寧可信其有心態的山區。很快,“西邊深山裡有個懸卵觀,靈得很”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開始在附近的村鎮間流傳。有人說那觀裡的道長能掐會算,有人說喝了觀裡的泉水百病全消,更有人說親眼見到過道長施展神通驅邪……越傳越神,細節也越來越豐富。

起初,只是些好奇的、或是真有疑難雜症求醫無門的人,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循著傳言摸上山來。道觀位置偏僻,山路難行,能找到的人不多。

但崔大牛早有準備。他在山下岔路口,用簡單的木牌做了指示。道觀裡,打掃得乾乾淨淨,檀香日夜不斷。他自己則換上了那身洗得發白、但漿洗得筆挺的舊道袍,頭髮也仔細梳了,儘量顯得精神些。雖然臉色依舊蒼白,腿腳微跛,但往修繕一新的靜室裡一坐,點一爐香,面前放個籤筒,倒也有幾分“隱世高人”的落魄風範。

香客來了,他不多話,只是用那雙平靜得有些過分的眼睛看著對方。同時,那“眼睛”的能力悄然開啟。尋常的小病小災、家宅不寧、口舌是非,他一眼就能“看”出個大概。結合對方的穿著、談吐、神色,再加上一點似是而非、模稜兩可的“點撥”,往往能說到對方心坎裡去。

“你家中最近是不是有長輩身體欠安?尤其與‘水’或‘溼氣’相關?”

“你這趟出門,往東邊走要小心,恐有‘破財’之虞。”

“你眉心有鬱結之氣,可是為兒女前程煩憂?”

這些話,配上他平靜的語氣和篤定的眼神,往往讓那些本就心懷忐忑的香客深信不疑。再加上他偶爾會讓香客去正殿那尊新塑的“玄虛子”神像前上香許願,承諾“心誠則靈”,而玄虛子那老鬼寄身神像,被香火薰陶,又被崔大牛嚴令必須“感應”善願(雖然它現在能力微弱,但一點微弱的陰魂感應,在虔誠的香客心裡,也可能被放大成“靈驗”的徵兆),竟然也真的偶爾會讓一些簡單的、與健康、平安相關的願望,出現一絲極其微弱的、向好的“轉機”——比如某個久咳的老人上山拜了後,回家咳得輕了些;某個為孩子考試焦慮的婦人,覺得心裡踏實了點。

這些小小的“巧合”和“心理作用”,經過香客們口口相傳,就成了“懸卵觀靈驗無比”的鐵證!

於是,香客漸漸多了起來。從三三兩兩,到絡繹不絕。山道上開始出現專門來上香的鄉民,甚至還有從更遠的縣城、市區驅車而來的“有錢人”。道觀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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