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旁觀著一切卻無能為力的秦律伏在他的身上,哭得比他還要大聲:
“師尊!師尊你何苦如此?這還不如死了呢!還不如就這樣死了呢!”
“殷九方”在毒障林中死去活來多少時日,秦律也就趴在他身上哭了多少時日。
不僅僅是過了幾個冥晝交替,還不知過了幾個寒來暑往。
“殷九方”所經歷的折磨彷彿無窮無盡,他就是死不了,卻也好不了。
他好似也漸漸習慣了身體像塊腐肉一樣任由蟲子鑽來鑽去,聲音變得嘶啞難聽後,好像也不想再叫喊了。
每一次秦律覺得他要堅持不住死去時,身下那顆能肉眼看到的心臟,總在頑強跳動。
秦律跟著他在這裡過了不知多少年,就連哭都覺得哭膩了,變得跟“殷九方”一樣麻木起來。
他甚至想跟“殷九方”聊幾句:“師尊......你後悔嗎?後悔跳下這裡,而不是直接去死嗎?”
“殷九方”不可能回應他,他便呆呆地抬頭看他的神情。
只看了一眼,他就怔住了。
此刻的“殷九方”渾身上下只有半張臉是完好的,似是刻意用靈力護住。
他的身軀破爛不堪,可眼底的火焰卻沒有一刻熄滅。
秦律想,他知道答案了。
漫長且看不到終點的折磨,終於在一個深夜結束了。
“殷九方”的身軀忽然顫動了起來,一股詭異的靈氣自他身上轟然爆發開,僅僅是一瞬間,就震死了體內體外的所有毒蟲。
秦律驚喜地看著他破敗的身軀開始修復,血肉重新生長起來,就連被啃食到大臂的雙手也慢慢生長。
可惜渾身的皮膚還是那副可怖的模樣,臉上也只有餘下的半邊臉完好。
“殷九方”緩緩站了起來,衣衫襤褸,幾乎是衣不蔽體的狀態,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從毒瘴林崖底,重新爬上了那個藥圃。
那一日,“殷九方”永遠失去了治病救人的生息手,得到了所向披靡的萬毒手。
也就是在那一日,地獄之火燃盡了整個青蘭谷。
從老到小,從上至下,見過的沒見過的,有仇於他的有恩於他的。
他不認得,也分不清,仇恨已經徹底矇蔽了他的雙眼,他成了最徹底的殺戮機器。
他是萬毒的載體,他是地獄的惡鬼,他成了“毒魔殷九方”。
秦律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殺得天昏地暗,看著他在毀滅了整個青蘭谷。
看著他踩在谷主的屍體上癲狂地大笑,又看著他站在雜役老僕的屍體邊茫然無措。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破爛身軀艱難地爬向他,抓住了他漆黑的袍角,字字泣血:
“殷九方......你自詡正義嗎?你不是在報仇,你是在造孽!你與他們......已沒有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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