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層密不透風的薄膜，裹住了守夜人組織醫院的每一寸角落。
冷冽的氣息鑽進鼻腔，帶著幾分醫療器械特有的金屬腥氣，與病房裡若有若無的生機之力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葉梵站在單向玻璃外，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攥著那份薄薄的診斷報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報告上的字跡工整清晰，卻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小刀，一下下剮著他的神經。
李陽光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帶著醫者特有的冷靜與惋惜，一字一句都砸在他的心上。
“他們怎麼樣？”葉梵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李陽光垂眸看著手裡的檢查資料，指尖在紙頁上輕輕點了點，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抬起眼，看向玻璃牆後那六張安靜的病床，語氣裡的惋惜幾乎要溢位來：“身體沒什麼問題，各項指標都在恢復，內臟的損傷、骨骼的斷裂，甚至是被汙染的肌理，都在生之法則的滋養下癒合了。但是，或許……他們需要進行精神治療。”
葉梵的眉頭猛地蹙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初陽小隊的隊員，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哪一個不是意志堅韌如鋼鐵？怎麼會需要精神治療？
李陽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輕嘆了口氣，將報告遞過去，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葉司令，你不懂。普通的戰場廝殺，是刀光劍影的痛，是看得見的傷。可他們經歷的，是無休無止的死亡迴圈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玻璃內那張最靠近窗邊的病床。
齊念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宣紙，長長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重啟，看著朝夕相處的隊友在眼前變成怪物，甚至要親手揮刀相向。特殊小隊的隊員，隊友就是他們的精神支柱，是他們在絕境裡的光。可在那個漁村裡，光滅了。”
李陽光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在那個閉環裡，他們不僅要對抗外界的汙染，還要對抗自己的理智，對抗曾經的同伴。這樣的折磨，是個正常人都會被逼瘋的。初陽小隊醒來後，必須進行心理干預，不然……瘋是遲早的事情。”
李陽光說完，拍了拍葉梵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拐角，徒留葉梵一個人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透過玻璃，看著裡面躺著的六個人。
齊念、司思、周野……每個人的身上都插著維持生命體徵的管子，儀器螢幕上跳動的綠色光點，是他們此刻唯一的生機證明。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憊，像是連呼吸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
葉梵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初陽小隊昏迷的日子裡，病房外的走廊總是格外熱鬧。
守夜人來了一波又一波，送來的慰問品堆成了小山，卻沒人敢輕易打擾病房裡的寧靜。
而病房裡，更是有兩位不速之客，首接賴在了這裡。
路西法靠在窗邊的牆壁上，一身黑袍幾乎要與窗外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病床上的齊念身上，猩紅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心疼、懊悔、怨懟……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都化作了一片深沉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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