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你愣著幹啥！回家啦！”
寧不歸的聲音猝不及防地撞進齊念混沌的意識裡。
他不耐地晃著手裡的塑膠袋，袋口的芹菜葉子被風撩得微微發顫，沾著的水珠濺在他手背，涼絲絲的。
他伸出手，在齊念眼前用力揮了揮，指尖擦過她眼下的皮膚，帶著市井煙火氣的溫熱，和記憶裡漁村海邊鹹腥的冷風判若雲泥。
齊念猛地回過神，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像是從深不見底的噩夢裡被拽出來，眼底還凝著未散的驚恐與茫然。
她抬起頭，視線聚焦了許久，才看清寧不歸那張熟悉的臉。
眉眼彎彎，嘴角噙著點無奈的笑，沒有漁村迴圈裡最後那滿眼的錯愕與絕望。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絮，乾澀得發疼，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看得寧不歸心裡發毛，他皺著眉湊近了些，伸手戳了戳齊唸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親暱。
“你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買著菜呢，你突然就釘在這兒不走了，魂被勾走了？”
齊唸的目光像是被牽引著，緩緩落在寧不歸手裡提著的塑膠袋上。
透明的袋子裡，西紅柿紅得鮮亮，青椒翠得晃眼，還有一捆紮得整整齊齊的香菜，沾著新鮮的泥土氣息。
這些東西太平凡了，平凡得讓她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
“我、我們不是剛從漁村逃出來嗎？”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現在……現在不應該是在醫院嗎？躺在消毒水味的病床上，渾身纏著繃帶……”
這話一齣，寧不歸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裡的疑惑濃得化不開。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齊唸的額頭，掌心的溫度貼在她皮膚上，帶著熟悉的暖意。
“你沒發燒啊。”他喃喃自語，隨即更疑惑了，“我們什麼時候去海邊度假了？別說漁村了，這半個月我們連大門都沒怎麼出，怎麼會從什麼漁村逃出來？小念，你是不是睡傻了？”
“就是那個漁村！”齊念猛地激動起來，聲音陡然拔高，引得路過的大媽投來好奇的目光。
她伸手抓住寧不歸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就是我們收到的那個假任務！說那個漁村需要探查，結果我們一到那裡，就被關進了那個鬼地方！時間迴圈，每天都是同一天，我們被困了好多天！”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恐懼與癲狂，那些被迴圈反覆凌遲的記憶碎片，像是被捅破的堤壩，瘋狂地湧出來。
“我們的精神力都透支了！我們六個被紅月汙染，開始了自相殘殺，然後又在第二天早上，一模一樣地醒過來！”
“等會等會！”寧不歸被她吼得耳膜發疼，趕緊伸手打斷她，臉上的疑惑己經變成了震驚，“小念，你是不是做夢了？做了個太真實的噩夢，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
“什麼意思……？”齊念怔怔地看著他，抓著他胳膊的手緩緩鬆開，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們根本沒有上班呀！”寧不歸哭笑不得地嘆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力道帶著安撫的意味，“哪來的什麼任務，什麼被人騙去漁村，還有……什麼精神力？你到底在說什麼東西？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他感覺自己的CPU都要乾燒了，眼前的齊念，和平時那個雖然偶爾抽風、大大咧咧的女孩，判若兩人。
齊念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記憶裡熟悉的寧不歸，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喘不過氣。
他的語氣，他的眼神，他的動作，都和記憶裡的寧不歸一模一樣，可他說的話，卻讓她覺得陌生得可怕。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聲音發顫，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祈求：“周野、司思、江聽、路堯……他們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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