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王面刻意放慢了腳步，還是垂垂老矣的身軀本就不及齊念矯健，不過片刻，齊念便快步追上，一個箭步堵在了小巷盡頭的死路前，將那道佝僂的身影牢牢鎖在原地。
灰斗篷下的人背對著她，寬大的衣料遮不住脊背的彎曲，肩頭還落著些許細碎的塵埃，而那熟悉的王字面具，依舊讓齊念心頭一緊。
“阿免。”
她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篤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可王面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周身氣息沉得發悶，始終沒有半句回應，彷彿要用沉默隔絕一切。
齊念心頭焦灼，上前一步便伸手，想去掀他臉上的面具。
她要親眼確認，這就是她認識的那個阿免。
指尖剛要觸碰到冰涼的面具邊緣，王面卻猛地側身躲開，枯瘦的手精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卻帶著抗拒。
“別碰。”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終於開了口，卻滿是躲閃。
齊念不肯罷休，手腕一翻掙脫他的桎梏，再次抬手去掀面具，這一次動作乾脆利落。
王面無奈，只能抬手阻攔，兩人在狹窄的巷子裡纏鬥起來，不過交手皆在方寸之間，全是針對“面具”的拉扯，沒有半分真傷對方的意思。
齊念正值盛年，身手利落，而王面垂老體衰，動作終究慢了半拍，不過幾個回合，齊念便藉著一個側身的空隙，指尖用力一扯，那枚刻著王字的面具便被她穩穩抓在了手中。
面具離體的瞬間，齊唸的目光首首落在王面臉上。
那一眼，她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透，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阿免……你怎麼蒼老成這樣了？
眼前的人，哪裡還是她記憶裡那個意氣風發、身形挺拔的王面？
昔日銳利有神的眼眸，此刻深陷在鬆弛的眼窩中，佈滿了渾濁的紅血絲，眼角全是深刻的皺紋，鬢角與下頜的胡茬盡數花白，臉上的皮膚鬆弛下垂，連帶著脖頸處都爬滿了歲月的溝壑，蒼老得讓人心尖發疼。
王面像是被這目光燙到，慌亂之下竟忘了動作，待反應過來，滿眼都是窘迫與自卑。
許是怕齊念厭惡他這副模樣，又或許是不願讓她看見自己這般狼狽，他猛地抬手，想去搶齊念手中的面具，想再將自己的臉藏起來。
“面具給我！”
齊念下意識將手背到身後，緊緊攥著那枚冰涼的面具，不肯給他。
王面的動作僵在半空，眼底的慌亂愈發濃重，他猛地抬起衣袖，死死擋住自己的臉，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裡滿是卑微的懇求，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阿念，別看我，我現在的模樣很醜……別再看了。”
齊念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抬手抹掉眼角餘淚，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追問著最想問的話：“阿免，告訴我，你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未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目光灼灼地望著他，滿是急切與心疼，可王面只是垂著頭，用衣袖死死擋著大半張臉，枯瘦的肩膀微微顫抖，半晌都沒應聲。
無論齊念再怎麼追問，他都隻字不提，唯有壓抑的呼吸聲，洩露著他內心的翻湧。
齊念見狀，心頭澀得發慌，也知道他是鐵了心不肯說，只好緩緩閉上嘴，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抬眸望向王面佝僂的身形，忽然想起什麼，抬手一抹，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一柄長刀。
正是那柄【弋鴛】，刀身依舊鋒利，只是蒙著一層淺淺的塵，那是她從漁村離開時特意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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