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就這般靜靜坐著,身姿佝僂卻眼神專注,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齊念臉上。
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鼻尖與唇角,彷彿要把這張心心念唸了半生的臉,深深刻進靈魂最深處,往後在無盡歲月裡,也好有個念想。
不知漂了多久,海面漸漸平靜,遠處己經能望見大夏的海岸線。
王面緩緩抬手,從灰斗篷內側的口袋裡,極其小心地摸出一根粉寶石項鍊。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慢慢將項鍊繞在齊念纖細的脖頸上,指尖笨拙卻認真地扣好搭扣。
就在搭扣合攏的瞬間,項鍊忽然閃過一道耀眼卻不刺眼的金光。
若是齊念此刻醒著,定然能清晰察覺,這項鍊裡藏著極其濃厚的時間法則。
就在金光消散的剎那,王面忽然臉色一白,猛地捂住嘴巴,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連帶著懷抱裡的齊念都輕輕晃動。
那咳嗽聲嘶啞破碎,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足足持續了五分鐘才漸漸平息。
他緩緩移開捂嘴的紙巾,上面赫然是一攤刺目的猩紅,觸目驚心。
原本就蒼老枯槁的面容,此刻更顯憔悴,臉色蒼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淺促微弱,彷彿下一秒便會消散。
可他顧不上自身的狀況,藉著咳嗽後短暫的喘息,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體內殘存的大半神力,盡數渡入項鍊之中。
這份饋贈,耗損了他最後的生機,他自己己然時日無多,可他半點不在乎,他只想護她往後一世平安,不想讓她知道這殘酷的真相,更不想讓她為自己心懷愧疚,只願她往後歲歲無憂,永遠這般開心快樂,無災無難。
他滿心滿眼都是齊念,未曾察覺,項鍊裡那濃厚的時間法則,正被齊念體內一縷極其細小、不易察覺的金光悄然包裹、吞噬,轉瞬便消散無形。
那些時間之力,順著項鍊融入她的體內,盡數被她吸收,化作了她自身的神力。
小船漸漸靠近岸邊,王面的目光依舊黏在齊念臉上,怎麼看都看不夠,眼底滿是化不開的眷戀與不捨。
他清楚,這次一別,便是天人永隔,他們此生再無交集。
王面緩緩閉了閉眼睛,將滿眼的苦澀、絕望與不捨盡數掩去,再睜眼時,眼底只剩溫柔與釋然。
他小心翼翼地將齊念抱起,周身泛起淡淡的銀輝,下一秒,兩人身影便瞬間消失在小船上,轉瞬便回到了最初相遇的那條僻靜小巷。
巷內空蕩蕩的,靜謐無聲,路西法早己沒了蹤影,想來是久尋不到,己然離去。
他輕輕將齊念扶著靠坐在冰冷的牆壁上,讓她安穩地倚著,生怕她磕著碰著。
隨後屈膝緩緩蹲在她面前,目光溫柔得能溺出水來,帶著滿心的懷念與珍視,視線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彷彿要抓住這最後一點念想,將她的模樣牢牢記在心底。
半晌,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齊唸的臉頰,小心翼翼擦去她眼角殘餘的淚水,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溫聲開口。
“阿念,我來到這個時間線,拼盡全力改變了你的命運。而活下來的你,也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讓我半生的執念終於有了歸宿。那麼……被你改變的那個我,會代替我留在你的身邊,陪著你,護著你,走完往後的歲歲年年。”
說完這話,他最後深深看了齊念一眼,那目光裡藏著半生的執念、滿心的溫柔與萬般的不捨。
下一秒,他便徹底消失在原地,無影無蹤,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後頸的鈍痛感漸漸消散,齊念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小巷牆壁,鼻尖縈繞著塵土與晚風的氣息,身上還殘留著方才相擁時的暖意,可身旁卻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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