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念望著那雙與她別無二致的灰白色瞳孔，過往的回憶與此刻的心疼轟然交織。
積攢的情緒再也沒了半分遮掩，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王面放在膝頭的手背上，一滴接一滴，灼熱的溫度像是要燙穿他蒼老粗糙的皮膚，首首烙進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王面渾身一震，整個人瞬間手足無措起來，枯瘦的手下意識抬起，懸在齊念臉頰旁卻不敢落下。
他怕自己佈滿老繭的指尖碰疼她，怕這副蒼老狼狽的模樣惹她更難過。
可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不斷湧出淚珠，連帶著鼻尖都哭得通紅，他的心像被揪著一般發疼，抬手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眼底滿是無措的慌亂。
眼看齊唸的眼淚越掉越兇，淚珠砸在衣襟上暈開溼痕，肩膀也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王面終究是狠不下心，慌忙低頭從灰斗篷的口袋裡摸索半天，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想來是揣了許久。
他小心翼翼地捻出一張，動作輕柔得一點點替她擦去臉頰的淚水，連眼角的淚痕都細細拭乾淨，嘴裡還反覆笨拙地安慰著，聲音沙啞又急切：“阿念別哭，別哭好不好？是我不好，都怪我，不該讓你看見這些，更不該讓你想起那些事……別哭了……”
他的安慰蒼白又笨拙，落在齊念耳裡，反倒讓積壓的情緒更洶湧。
齊唸的眼淚非但沒停，反倒落得更兇，她抬手緊緊攥住王面替她擦淚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力道帶著幾分失控的緊繃，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她埋著頭，哽咽得幾乎喘不過氣，淚水模糊了視線，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啞得破碎不堪，卻帶著執拗：“阿免……你把所有事都告訴我……把那個時間線的一切，把滄南神戰，把你怎麼變成這樣，還有你偷偷幫我們的事……全部說出來……一點都不能瞞我……不許騙我……半分都不行……”
說著，她攥著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抬眼望他時，滿眼都是淚水與懇求，鼻尖一抽一抽的，哭得肩膀發顫。
“這麼多年，你一個人扛著多少事……你是不是熬得好辛苦……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察覺……你都告訴我，好不好？我想聽，我要聽全部……”
王面看著她哭得這般撕心裂肺，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覆撞擊，疼得喘不過氣，替她擦淚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本想再瞞，可對上她這般含淚執拗的目光，所有的隱瞞與顧慮都潰不成軍，只能紅著眼眶，任由她攥著自己的手腕，一遍遍應著：“好，我說，我全都告訴你，不騙你，也不瞞你……你先別哭，好不好？”
他說著，又抽出幾張紙巾，輕輕按住她的眼尾，細細擦去不斷湧出的淚水，動作裡的珍視與疼惜，藏都藏不住。
王面望著齊念哭紅的眼，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沙啞的聲音裡滿是沉鬱，緩緩揭開那段塵封的過往。
“在我們那個時間線，初陽小隊隕落在滄南後，世間再無你們的蹤跡。假面小隊後來接過使命，成了編號004的特殊小隊，我們這群人，日日念著要復活你們，翻遍了所有古籍秘典，試過無數辦法，可生死法則本就嚴苛，沒有生之神明的庇佑，連一絲復活的契機都尋不到。”
說到此處，他身形狠狠一顫，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悲痛，沉默了許久才續上話，聲音裡裹著血淚：“沒了初陽小隊擋在前面，陳麓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假面小隊身上。後來，被他設計困進漁村的，是我們。假面小隊除了我，其他人全都葬身其中，屍骨無存。我為了逃出來，耗盡了自身幾乎全部壽命，出來時，只剩短短幾年可活。”
“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初陽小隊沒了，假面小隊也散了。”王面的手緊緊攥起，指節泛白，“我想救回所有人，便拼了命去衝擊神位，哪怕耗盡殘軀也想握住一絲轉機。後來，我真的成神了，執掌了時間法則，成了時間之神。可我能操控時間，卻救不回早己隕落的隊友，法則的枷鎖，從來都不是成神就能打破的。”
他抬眼望向無垠的海面，眼底滿是絕望的疲憊，“我不甘心，便開始一次次回溯時間，想回到滄南神戰之時，救下你們。可時間就像是在故意和我作對，每次我拼盡全力趕到，都差那麼一點點……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們的身影一個個倒下，死在我面前，我卻什麼都做不了，那種無力感，快把我逼瘋了。”
齊念聽得心口發緊，眼淚還掛在臉頰，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出聲打斷他。
王面轉頭看向她，灰白色的瞳孔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光，“首到這一次，我回溯過來才發現，你不再只是財神代理，更是執掌生之法則的艾爾莎託斯代理人，你是雙神代理人，手握生的希望。我瞬間就懂了，這一次，你們一定能活下來。”
“可滄南神戰時，天道降下懲罰，威力之強遠超以往，我看著那道攻擊朝著你們襲來，還是慌了。”他的聲音帶著後怕，“我怕我賭錯了，怕你們還是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死在我面前，我卻無能為力。所以我沒忍住，悄悄替你們擋下了一部分懲罰。”
說到這裡，王面緊繃的脊背終於鬆了幾分，眼底的絕望盡數褪去，只剩釋然與慶幸，他抬手輕輕拭去齊念臉頰未乾的淚痕，聲音溫柔又堅定：
“萬幸，這一次我賭對了。初陽小隊，無一犧牲。”
齊念聽完這番字字泣血的過往，心中積攢的心疼與酸楚徹底決堤，哭得稀里嘩啦，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浸溼了自己的衣襟，也沾溼了王面粗糙的衣料。
她輕輕伸出雙臂，小心翼翼環住王面佝僂單薄的脊背，將頭溫柔地靠在他起伏的胸口，聲音哽咽，一遍又一遍輕聲安慰著，“阿免，辛苦了，你真的辛苦了……這麼多年，你一個人扛著所有，熬得太苦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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