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牽著雲念走出病房的時候，心裡那本賬算得明明白白。
不能急，不能猛，不能一上來就把齊念最痛的記憶往她臉上砸。
雲念現在的神魂就像一層薄薄的冰面，看著完整，輕輕一敲就碎。
他只能繞彎子、哄著來、一點點蹭，蹭到她心底最軟的地方，蹭到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畫面自己冒出來。
雲念被他牽著走，走兩步就不耐煩地甩甩手，小嘴叭叭個不停：“你到底行不行啊？說好的變場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會？”
剛才路上，她己經提了一串要求。
“我要金山！金子堆成山！”
“不行，金光太沖，亂你神魂。”
“那我要零食仙境！巧克力山糖果河！”
“不行，太膩，影響藥效。”
“我要躺神仙榻！”
“不行，太軟，你會睡過去不肯醒。”
雲念越聽越氣，眼看就要抬手揍人。
林七夜趕緊按住她的手腕，哭笑不得，只能放出早就準備好的殺手鐧。
他放輕聲音，故意壓得有點神秘：“我不變金山，不變零食，不變仙境。”
“我給你變……人間。”
“人間”兩個字一落，雲念整個人都定住了。
她別的都不愛，就愛偷偷往人間跑。
人間熱鬧、有人氣、有小吃街、有小攤、有各種天上不讓玩的東西。
以前在天上當財神的時候，她最大的樂趣就是瞞著天庭、瞞著所有人，偷偷溜下凡逛吃逛喝。
一聽見“人間”，雲念瞬間把剛才的火氣全扔了，眼睛亮得發光，想都沒想就點頭：“去去去！人間好！趕緊變！騙我我真揍你！”
林七夜心裡輕輕鬆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
他抬手，周圍的白牆、走廊、精神病院特有的清冷燈光，像水波一樣晃了晃，一層層化開、重組。
下一秒，陽光灑下來。
喧鬧的人聲、遊樂園的背景音樂、旋轉木馬的叮咚聲、過山車呼嘯而過的風聲、爆米花的甜香，一股腦湧過來。
一個完完整整、熱熱鬧鬧的人間遊樂場，出現在兩人眼前。
林七夜特意選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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