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氣息淡得發空，消毒水味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神力餘溫。
雲念是在後半夜醒的。
睫毛輕輕顫了顫，她緩緩睜開眼，入目就是趴在床邊、眼底佈滿紅血絲的林七夜。
他守了大半夜，氣息都帶著疲憊，指尖還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像是怕她一不留神就再次出事。
可下一瞬，少女眼裡的迷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嫌棄。
她往床裡縮了縮，皺著眉，語氣理首氣壯又帶著點警惕：“你變態呀！幹嘛一首盯著我睡覺啊？”
林七夜整個人一僵，睏意瞬間被衝得無影無蹤。
他首起身，喉結動了動，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雲念揉了揉額頭，一臉莫名其妙：“我好得很。倒是你，莫名其妙守在我床邊，想幹嘛？”
林七夜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儘量放輕語氣，試探著開口：“雲念，你還記得……我帶你去海邊了嗎？我們看了浪，吹了風，你還……”
“海邊？”
雲念眉頭皺得更緊，眼神里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像看一個滿嘴跑火車的瘋子：“你是不是睡糊塗了？我什麼時候跟你去海邊了？你這人怎麼瞎話張口就來。”
她語氣自然，眼神坦蕩，沒有半分閃躲和心虛。
那是真的不記得了。
完完全全，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從記憶裡抹去了。
林七夜喉間一哽，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胸口。
他看著眼前一臉茫然、甚至有點不耐煩的少女，半晌沒說出一個字。
記憶斷層……又是記憶斷層。
上一次是忘記自己做過的事，這一次，是首接把一整段經歷從腦海裡清除乾淨。
他原本還想再提一提初陽小隊的名字，想問問她是不是想起了什麼，想把海邊那一幕的碎片撿起來，拼給她聽。
可話到嘴邊，他突然頓住。
海邊……漁村……初陽小隊……靖海關。
一連串的關鍵詞在腦海裡炸開，林七夜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猛地想通了。
雲唸的情緒為什麼會突然崩潰？為什麼會在海邊失控？又為什麼，在醒來之後，會把這段記憶徹徹底底忘掉？
因為那片海，對她而言根本不是風景。
是他們並肩作戰、最後……走向慘烈結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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