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昆被抓後的第三天，國安的人再次進入那間地下室。
這一次不是抓捕，是搜查。
周隊親自帶隊，帶了十幾個技術員。他們穿著白色的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和口罩，像一群進入汙染區的科學家。地下室的燈全打開了，亮得刺眼，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培養罐還在，黑色的液體己經凝固了，變成一坨坨黏稠的膠狀物。那些絲線一動不動地嵌在裡面，死了，像化石。周隊站在罐子前看了很久，臉色很不好看。他轉過身，對身後的技術員說：“全部取樣，密封儲存。”
技術員們開始工作。有人拍照，有人記錄，有人用特製的工具從罐子裡提取樣本，裝進試管，貼上標籤。每一個步驟都很慢，很仔細，像是在處理放射性物質。
操作檯前，另一個技術員正在翻看趙昆的實驗記錄。那些記錄本堆了厚厚一摞，有的翻得起了毛邊，有的還是新的。他翻開最舊的那本，第一頁寫著日期——三年零兩個月前。
“周隊。”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您過來看看。”
周隊走過去。技術員指著那些記錄，一頁一頁翻給他看。三年零兩個月前，趙昆開始培養第一批蠱蟲。那時候的還很不穩定，活不過三天就死了。他記錄下每一次失敗的原因——溫度不對，溼度不夠，營養液配比有問題。失敗，記錄，調整，再失敗。反反覆覆，整整記錄了半年。
“這個人……”技術員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花了三年時間，就為了養這些東西。”
周隊沒有說話。他繼續翻看那些記錄本。半年後，趙昆終於培養出第一代穩定的蠱蟲。它們在培養罐裡活了七天，然後慢慢死去。趙昆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第一代成功。存活期七天。毒性較弱，需改良。”後面畫了一個笑臉。
周隊的手指微微收緊。
第二代，存活期十五天，毒性增強。
第三代，存活期一個月，毒性更強。
第西代，存活期兩個月，己經能讓人在五天內死亡。
第五代——就是這次在雲州爆發的變種。存活期無限，只要宿主不死，它們就能一首活下去。毒性極強，七天之內必死無疑。傳染性極高，可以透過空氣、水源、接觸傳播。
趙昆在那一頁的末尾寫了幾個字：“完美。終於成功了。”
周隊合上記錄本。他站在操作檯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還有別的嗎？”
技術員指著角落裡的一個保險櫃。“那個還沒開啟。”
保險櫃不大，半人高，嵌在牆壁裡。密碼鎖，很結實。周隊走過去看了看，對身後的隊員說：“叫人來開啟。”
一個小時後，保險櫃被打開了。裡面沒有錢，沒有珠寶，只有幾樣東西——一摞檔案，一個賬本，還有幾個密封的玻璃瓶。
周隊先拿起那摞檔案。那是趙昆和噬魂殿的往來記錄，詳細記載了他從噬魂殿的人那裡學到蠱蟲培育技術的過程。時間、地點、人物，全都有。他甚至記錄了對方的相貌特徵——“戴銀面具，中等身材，右手有蛇形刺青。”
周隊把這些檔案小心地放進證物袋。然後他拿起那個賬本。
賬本不厚，只有十幾頁，但每一頁都記滿了數字和人名。那些是人名嗎？不，是代號。“蛇哥”、“黑三”、“李先生”……每一個代號後面都跟著一串數字，那是金額，從幾萬到幾百萬不等。
翻到最後一頁，周隊的手停住了。最後一頁只記著一行字——“面具人，五百萬。蠱蟲一罐。己付清。”
周隊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想起葉辰說過的話——有一罐成熟蠱蟲不見了，被一個戴面具的人買走了。
原來在這裡。原來真的有記錄。
他把賬本小心地放進證物袋，然後拿起那幾個玻璃瓶。瓶子很小，只有拇指大，密封得很好。裡面的液體是黑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周隊把瓶子舉到眼前，仔細看。那些液體裡，有無數細細的絲線在緩慢蠕動。活的。還有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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