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幾個年輕親戚立馬跟著起鬨,聲音又尖又刺耳:
“是啊是啊,摘了讓咱開開眼!”
“以前就聽人說唐大小姐是美人胚子,今天總得露個臉吧!”
“美若天仙?我看是醜得不敢見人,才捂這麼嚴實……”
竊笑聲四起,像蚊子似的嗡嗡鑽耳朵,唐娟娟的身體猛地一僵,手指死死攥著婚紗裙襬,指節都泛了白,連後背都開始微微發顫.
葉辰往前跨了一步,穩穩擋在她身前,像座小山般隔絕了所有目光,他看向唐浩,只淡淡三個字:“不必了.”
“喲,這就護上了?”唐浩咧嘴笑,笑得一臉痞氣,“姐夫,這就是你不懂規矩了!結婚哪有新娘子不露臉的,總得讓大家看看你娶了個什麼樣的——”
“我說,不必了.”葉辰再次開口,聲音依舊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冷意,眼神更是沉得嚇人,壓得唐浩後半句話直接卡在了喉嚨裡.
唐浩被噎得臉色鐵青,端著酒杯的手都抖了抖,卻不敢再吭聲.
葉辰壓根沒再理他,轉身握住唐娟娟的手.她的手涼得像塊冰,還在止不住發顫,他輕輕攥緊,用掌心的溫度焐著她,低聲說:“我們走.”
他牽著她,徑直穿過小廳,無視周圍一眾複雜的目光,頭也不回地往後院走去.
身後傳來唐浩不滿的嘟囔:“什麼玩意兒……一個上門女婿還敢耍橫.”
但沒人再敢大聲起鬨,葉辰剛才那眼神,實在太懾人了.
走出小廳,穿過迴廊,後院的風迎面吹來,帶著老桂樹殘存的最後一點甜香,總算驅散了廳裡的憋悶.
唐娟娟忽然停下腳步,身子晃了晃,肩膀開始輕輕顫抖.
“怎麼了?”葉辰立刻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關切.
她沒說話,可蓋頭下傳來的哽咽聲騙不了人,葉辰知道,她在哭.
十年了.
從臉被燒傷那天起,她就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嘲笑和憐憫裡.今天這場婚禮,本該是她人生最圓滿的時刻,卻成了又一場赤裸裸的羞辱.
“對不起.”葉辰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沉,“讓你受委屈了.”
唐娟娟緩緩搖頭,哽咽著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連累你了,讓你跟著我一起丟人.”
“沒有連累.”葉辰看著她,眼神格外認真,“我說過,我是來報恩的,護著你,是我該做的.”
他抬手,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珍寶,慢慢掀開了她的紅蓋頭.
銀色面具下,她的眼睛哭得通紅,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卻死死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看著倔強又可憐.
“今天起,你就是我葉辰的妻子.”葉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鄭重,“我向你保證,往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誰也不能!”
唐娟娟怔怔看著他,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淚珠終於忍不住滾落,卻帶著點釋然的溫度.
這時,雲層忽然裂開道縫,清冷的月光漏下來,柔柔地照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這一刻,沒有賓客的喧鬧,沒有旁人的嘲笑,只有兩個被命運捉弄的人,在這場寒酸的婚禮後,於寂靜的小院裡,許下了此生最鄭重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