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在後院西廂房.
說是新房,其實就是唐娟娟原來的臥室,外間用木板隔出個逼仄小間,勉強塞了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就算是葉辰的住處.
裡間和外間就靠一道洗得發白的薄布簾擋著,簾子透光性極強,裡間翻個身的動靜,外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唐娟娟坐在裡間的舊梳妝檯前,盯著鏡子裡戴著銀色面具的自己.婚紗早就換下,套上了件寬鬆的碎花睡衣,可那副面具依舊牢牢扣在臉上,沒敢摘下來.
她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面具邊緣,冰涼堅硬的觸感傳來,像貼著一塊冷鐵.
十年了,這張面具早成了她的第二層皮膚,就連睡覺都捨不得摘.不是怕嚇到自己,是怕半夜驚醒,一睜眼瞅見鏡子裡那張臉,會徹底崩潰.
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葉辰在鋪地鋪,稻草墊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晰.
“葉辰.”唐娟娟咬了咬唇,輕聲喊了句.
布簾被掀開一角,葉辰探進頭來,眉眼乾淨:“怎麼了?”
“你……”她猶豫了幾秒,手指絞著睡衣衣角,“你可以睡裡間地板,比外面的屋子暖和些.”
葉辰卻搖了搖頭,語氣很實在:“協議上寫明瞭要分居.”
“協議是協議.”唐娟娟別開臉,聲音低了些,“外面天涼,你剛又喝了酒,容易著涼生病.”
葉辰定定看了她幾秒,忽然彎了彎唇角:“你是在關心我?”
唐娟娟耳根瞬間發熱,趕緊轉回頭,嘴硬道:“我只是……不想你生病還要麻煩唐家.”
空氣突然靜了下來,窗外的風聲卷著落葉,吹得窗紙嘩啦作響,添了幾分冷清.
“我沒事.”葉辰率先打破沉默,“你早點睡吧.”
布簾重新落下,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唐娟娟僵坐在梳妝檯前,聽著外間的動靜——先是脫外套的窸窣聲,再是躺下時稻草墊子的悶響,很快就歸於平靜.
她起身吹滅了桌上的蠟燭,屋裡瞬間暗下來,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窗紙縫隙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霜華.
她躺到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帳頂,今天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寒酸的酒席.唐浩的刁難.葉辰挺身而出維護她的模樣,還有他替自己喝那三杯烈酒時,毫不猶豫的決絕姿態.
為什麼?
她救他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還是個半大孩子.十年過去,他完全沒必要為了一句報恩,就搭上自己一輩子,入贅唐家娶一個毀容的女人,忍受旁人的嘲笑和刁難……這到底值嗎?
正胡思亂想著,外間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很輕,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明顯.
唐娟娟猛地坐起身,掀開布簾一角.
月光下,葉辰側躺在地鋪上,後背對著她,肩膀正微微聳動,每咳嗽一聲,脊背就繃緊一分,看著格外難受.
“葉辰?”唐娟娟趕緊下了床,輕手輕腳走過去.
葉辰立刻停住咳嗽,轉頭看她,語氣帶著歉意:“是不是吵到你睡覺了?”
“沒有.”唐娟娟蹲下身,藉著月光打量他的臉色,見他唇色泛白,眉頭也皺著,忍不住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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