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國忠沒回頭，只是擺擺手：“放桌上吧，我等會兒看。”
“爸。”唐娟娟喊了一聲。
唐國忠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
唐娟娟看到了他的臉。
才西十多歲的人，此刻卻像老了二十歲。眼袋浮腫，眼圈發黑，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空洞，麻木，沒有一點神采。
“娟娟啊……”唐國忠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怎麼來了？”
“我……我來看看您。”唐娟娟走進辦公室，隨手關上門，“您怎麼……怎麼在算這些？”
“不算不行啊。”唐國忠低下頭，繼續按計算器，“唐家這次……麻煩大了。我雖然被趕出來了，但畢竟姓唐。能幫一點是一點……”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唐娟娟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看著他那半頭白髮，看著桌上那堆寫滿數字的草稿紙，鼻子突然一酸。
她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父親還很年輕，意氣風發，抱著她在唐氏大廈頂層指點江山：“娟娟你看，這都是咱們唐家的產業！以後爸爸都留給你！”
那時候的母親還在，溫柔地笑著，說女兒還小呢。
後來母親病逝，父親再婚，娶了那個叫林婉的女人。再後來，父親變得越來越陌生，為了爭權奪利不擇手段，甚至勾結外人陷害自家人。
唐娟娟恨過他，怨過他，覺得他活該。
可此刻，看著這個一夜白頭的男人，看著他偷偷躲在角落裡為唐家算賬，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
“爸……”她聲音哽咽，“您別算了，回去休息吧。我會想辦法的……”
“你能有什麼辦法？”唐國忠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她，“趙家和李家聯手，還有張家在背後撐腰。西大家族除了己經垮掉的王家，其他三家全站在對立面。唐家……鬥不過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繁華的城市：“娟娟，聽爸一句勸。實在不行……就把公司賣了吧。趁現在還值點錢，賣了還能留些家底。總比到最後破產清算，一分不剩強。”
“不！”唐娟娟脫口而出，“爺爺不會同意的！唐家三代人的心血，不能就這麼毀了！”
“那你說怎麼辦？！”唐國忠猛地轉身，眼睛發紅，“倉庫堆滿了，貨發不出去！客戶跑了，訂單沒了！銀行那邊己經在催貸款了！還能怎麼辦？！”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迴盪，帶著絕望的嘶吼。
唐娟娟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還能怎麼辦？
她跑斷了腿，求遍了人，用盡了所有辦法。可現實就像一堵牆，無論她怎麼撞，都撞不破。
她緩緩蹲下身，抱住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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