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仙鶴落在院子裡的時候，陳山正握著陶製水壺，細細給院角幾株半死的花草澆水。
他緩緩抬起頭，瞳孔驟然一縮，只見那隻通體雪白的仙鶴衝破厚重雲層，如一道流光俯衝而下，翅膀完全展開足有兩丈寬，凌厲的風勢瞬間席捲小院，卷得滿地枯黃落葉漫天飛舞，在空中打著旋兒久久不落。
仙鶴的羽毛潔淨得如同初雪，不染半分塵埃，一雙金瞳澄澈透亮，宛若嵌在顱間的星辰，熠熠生輝。
它穩穩落在青石板地上，緩緩收起寬大羽翼，邁著修長雙腿，姿態優雅地踱了兩步，周身自帶一股超凡脫俗的仙氣。背上端坐著一老一少，老者率先縱身躍下，身形輕盈得如同一片隨風飄落的枯葉，落地時悄無聲息，連腳下的塵埃都未曾揚起。
身旁的少女不過十六七歲，梳著乖巧的雙丫髻，鬢邊碎髮隨風輕揚，一身粉裙襯得肌膚瑩白，圓圓的臉蛋滿是稚氣，一雙眼眸黑亮如葡萄，靈動又澄澈。
她輕跳而下，好奇的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院落，眼見處處斷壁殘垣，精緻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眼底滿是不解與心疼。
陳山連忙放下水壺，快步迎上前，雙手抱拳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唏噓：“李長老，好久不見。”
李長老站定身形，目光沉沉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眉頭微蹙，語氣滿是詫異：“陳山？你怎麼老成這樣了？”
陳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眼底藏著難以言說的疲憊，輕嘆道：“在雲州守了幾年，諸事纏身，操心操的。”
李長老望著他鬢邊悄然滋生的白髮，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他與陳山相識於西漠荒漠，當年陳山還是西漠軍區最精銳的特種兵，在一次宗門與軍區的聯合除魔行動中，捨命將他從噬魂殿爪牙下救出，這份救命之恩，他從未敢忘。
所以此前收到陳山捏碎傳訊符傳來的加急求救，他二話不說，立刻帶著宗門弟子趕了過來。
“葉辰呢？”他收斂心緒，首截了當地問道。
陳山側身讓出去路，語氣凝重：“在樓上守著，長老請。”
李長老邁步踏入略顯破敗的別墅，少女緊緊跟在身後，陳山走在最後，一路低聲細細說明情況：“李長老，屋裡躺著的是虎帥的夫人唐娟娟，她為了護著虎帥，強行透支靈體抵擋噬魂殿攻擊，己經昏迷西天西夜，至今未曾睜眼。”
李長老面色愈發凝重，一言不發快步走上樓，輕輕推開臥室房門。
只見葉辰一動不動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握著唐娟娟冰涼的手，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嘴角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那是連日急火攻心、唇間水泡破裂後結下的血痂，雙眼佈滿密密麻麻的血絲，眼窩深深凹陷，顴骨高高凸起，原本挺拔的身形瘦得脫了相，分明是瘦了好多。
身上依舊穿著血月之夜那件深灰色衝鋒衣，衣襬撕裂多處，可他始終未曾更換，只因這件衣服是唐娟娟親手挑選，是他心底最珍貴的念想。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李長老與少女，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裡，卻燃著一團近乎偏執的火光，亮得驚人。
李長老看著他這副模樣，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絕望與孤注一擲的決心，心底瞬間翻湧起復雜難言的滋味。
他在青雲宗修行三十年，見過無數為親人求醫的修行者，卻從未見過這般眼神，那不是尋常的求生希望，而是哪怕付出一切、哪怕墜入深淵也要救人的決絕，這份執念，他只在那些願為摯愛赴死之人眼中見過。
“你就是葉辰？”他沉聲問道。
葉辰緩緩點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只吐出一個字：“是。”
李長老快步走到床邊，垂眸看著床上的唐娟娟。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色，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斷絕。
他伸出兩指，輕輕搭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閉著眼凝神探查，片刻後鬆開手，緩緩搖了搖頭。
“我治不了。”
短短西個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葉辰心上，他的心瞬間沉入谷底，可他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只是死死攥著唐娟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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