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站在客廳裡，手足無措。他身上穿著新衣服，是唐娟娟讓陳山去買的，淺藍色的衛衣，深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運動鞋。
頭髮也洗過了，剪短了，露出一張瘦削的臉。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星星。但他還是很瘦，十歲的孩子，看起來只有七八歲。
唐娟娟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這是王振天的兒子，仇人的兒子。
王振天害死了葉家三十七口人，害她毀容十年，害她母親失蹤。她應該恨這個孩子，應該把他趕出去。但她做不到，因為孩子無罪。
“阿姨。”王軒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我餓了。”
唐娟娟蹲下來，和他平視。“你想吃什麼？”
王軒想了想。“麵條。我爸爸以前給我煮過麵條。放一個雞蛋，幾片青菜。很好吃。”
唐娟娟的鼻子一酸。王振天那種人，居然也會給孩子煮麵條？她不敢想象那個畫面——王振天穿著圍裙，站在灶臺前，笨手笨腳地煮麵條。但他確實煮過，這個孩子不會撒謊。
“好。我去給你煮。”她站起來，走進廚房。
葉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陽光。王軒站在他身後，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他怕葉辰，因為葉辰是抓他爸爸的人，但也是抱他出來的人。他不知道該怕他，還是該信他。
“叔叔。”王軒終於開口，“我爸爸還會回來嗎？”
葉辰轉過身，看著他。“不知道。”
王軒的眼淚流下來。“那他還會給我煮麵條嗎？”
葉辰沉默了很久。他走過去，蹲下來，和王軒平視。“你喜歡吃麵條？”
王軒點頭。“喜歡。爸爸煮的麵條很好吃。比外面買的好吃。”
葉辰看著他。“我煮的麵條也很好吃。你要不要試試？”
王軒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要。”
葉辰站起來，走進廚房。唐娟娟正在燒水，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你進來幹什麼？”
葉辰接過她手裡的鍋鏟。“我來煮。”
唐娟娟看著他。“你會煮麵條？”
葉辰點頭。“會。在西漠的時候，經常煮。”
唐娟娟讓開位置，站在旁邊看著。葉辰的動作很熟練，水開了，下麵條，用筷子攪散。煮了三分鐘，撈出來過涼水。
鍋裡重新放油，打兩個雞蛋，煎到兩面金黃，盛出來。鍋裡放水，加鹽、生抽、幾滴香油。
水開了，把麵條放回去，煮一分鐘，連湯帶面倒進碗裡。放上煎蛋、幾片燙好的青菜。
王軒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碗麵條，眼睛亮了起來。葉辰把碗端到桌上，放在他面前。“吃吧。”
王軒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麵條，吹了吹，放進嘴裡。他嚼了幾下，愣住了。然後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眼淚掉進碗裡，混著麵湯一起嚥下去。
唐娟娟看著那個孩子，眼淚也流下來。她想起自己毀容那七年，也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裡，不敢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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