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消失後，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黑袍死士己經被虎賁營的人押走了。
陳山正在清點俘虜人數，趙蘭在檢查陣基有沒有受損，周鐵帶著人修補被擊碎的瓦片和院牆。
空氣中還殘留著毒氣的焦臭味，混著龍火燒灼後留下的灼熱氣息，像一堆剛剛熄滅的篝火，餘燼還在暗處持續散發熱量。
葉辰站在院子中央，沒有急著去處理那些戰後事宜。他身上的金色鱗片正在緩緩消退，露出下面被龍火灼出幾道紅痕的皮膚。
他的呼吸比平時略深一些，像是剛把一口很長的氣吐了出來，正在重新調整肺腑間的節奏。
他伸手捏了捏剛才被毒掌擦過的地方，傷口邊緣己經癒合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細小的裂痕還在緩慢收攏。
他抬頭看了一眼屋頂。
唐婉兒還坐在屋脊上。戰鬥結束後她一首沒有下來，就那樣坐在瓦片邊緣，雙腿自然垂著，手搭在膝蓋上。
暮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院子裡的燈還沒全部開啟，她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剪影。
葉辰踩了一下院牆邊緣借力躍上屋頂，在她旁邊坐下來。瓦片被他的體重壓出細微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屋頂下方輕輕移動。
他沒有開口催促，也沒有側頭看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和她並肩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雲州城的燈火在遠處一片接一片地亮起來，像有人從東向西依次擰開了一排開關，城市的夜間輪廓正在一步步形成。
過了很久，唐婉兒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她在那邊說的那些話……有一部分是真的。”
葉辰沒有轉頭。“哪一部分？”
唐婉兒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話重新翻出來一遍。“她說師父對她不好。其實不是不好，是她想要的東西他沒有給。
她想要的不只是醫術傳承，是師父把她當女兒。但他做不到，因為他己經有我了。她看著我的時候，看到的不是我這個人，是她在那個家裡沒有得到的那些東西。”
她側過頭看了葉辰一眼。“她恨我，是因為她愛師父。不是男女那種愛，是那種……想把一個人當成自己全部依靠的那種愛。但她沒能得到。”
葉辰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臂從側面攬住她的肩膀，沒有說多餘的話，掌心貼著她的肩頭。“這不是你的錯。”
唐婉兒靠在他肩上，過了幾息才輕輕點了點頭。她靠在葉辰肩頭，眼睛看著遠處雲州的燈火，目光平靜但有一層很淡的暗色沉在眼底，像一面鏡子被放在房間裡太久而沒有擦拭，表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小時候她帶我捉過螢火蟲。萬藥谷後山有一片竹林，夏天的晚上螢火蟲很多，她會用一個紗布袋裝幾隻給我。那時候她叫我‘婉兒妹妹’。”她的聲音停了一下，“後來她不叫了。”
葉辰沒有接話。他就那樣攬著她坐在屋頂上，兩個人安靜地坐著，夜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白天殘存的焦灼氣味和遠處市區的生活氣息。
院子裡燈己經陸續亮了，陳山在院牆邊安排人員修補被戰鬥波及的部分，安排值夜班次，聲音隔著幾堵牆傳上來變得模糊了，像隔著一層舊棉絮被過濾過的迴音。
唐婉兒又坐了一會兒，然後從屋頂上站起來，沿著屋簷邊緣走回院子，動作比之前平穩了一些。
葉辰跟在她身後落回地面的時候，她己經走到藥田邊沿蹲下來檢視那幾株被戰鬥餘波波及的靈藥了——有幾片葉子邊緣捲曲，還有幾片葉片表面有細小的灼傷痕跡。
她把卷曲的葉片摘下來放在一邊，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葉片邊緣的灼痕，確認根莖沒有受損。
戰場清理完的第二天，唐婉兒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個上午。
她沒有看藥典，也沒有寫方子，只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閉著眼睛，靈體之力向內收攏，像在做一次徹底的沉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