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開了。
張天霸跪在石階下方。膝蓋貼著地面，沒有移動。
葉辰站在門內，看了他一眼。“進來。”
張天霸撐了一下地面。右臂用力的時候肩膀牽動了一下，動作慢了半拍。他扶著石階邊緣站起來，又停了一下，才跨過了門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腳底反覆丈量過地面的傾斜度之後才敢落下全部的重量。
他進了院子之後，停在了距離門口大約三步遠的位置。腳下是青石板鋪的地面，邊緣有幾片被風吹過來的落葉。他沒有再往前走。
他跪了下去。
這一次比門口那一次跪得更低。整個上半身趴伏下去，額頭貼著青石板的表面。
他的聲音從低垂的姿勢裡傳出來，悶悶的，像是被什麼壓住了尾音。“葉先生。葉爺爺。我錯了。”
他說完那三個稱呼之後，沒有起身，也沒有抬頭。他的雙手平攤在額前的石板面上，像在等什麼東西從上方落下來。“我願意獻上噬魂殿的所有秘密。只求您饒我一命。”
院子裡很安靜。風穿過藥田葉片的聲音在遠處持續響著，像一層穩定的底色，覆蓋在所有的空隙之間。
葉辰站在他面前幾步遠的位置。沒有讓他起來，也沒有走近。他低頭看著那個趴伏在地上的身影，看著他的後背那道彎曲的弧線。“你知道錯了。錯在哪？”
張天霸的額頭貼著石板，呼吸在石板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錯在當年不該和噬魂殿合作。不該害葉家。不該對唐小姐下手。”他說到“唐小姐”的時候，聲音比前面幾個字略微低了一點。“我願用一切換一條活路。”
唐婉兒站在廊柱旁邊，看著跪在院子中央的張天霸。她的目光從他低垂的頭頂移到他撐著地面的手指上，最後落在他肩膀處那道舊傷的輪廓上。他沒有抬頭，但她能看到他鬢角處己經有白髮了，以前還沒有這麼密。
“唐小姐。”她開口。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件己經發生很久的事。“你還記得你在張家偏廳裡做過什麼嗎？”
張天霸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他的額頭依然貼著石板，沒有抬起來。“記得。”
“那天晚上。”唐婉兒沒有走近，“你讓人把我帶去的。你拿著一把匕首，在我臉上劃了兩道。你說，這樣葉辰就不會再要我了。”
她的聲音在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略微低了一些，像是要穿過一層不算太厚的屏障。
“你記不記得你當時說了什麼？”
張天霸的呼吸頓了一下。他撐著地面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又鬆開。“我記得。”
他停住了。像卡在某一個詞的邊緣。“我說……‘毀了你，他就不會要你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葉辰站在他面前，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張天霸的頭頂移到廊柱旁邊唐婉兒臉上，又移回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抬起頭來。”
張天霸慢慢首起身，但依然跪著，目光垂在葉辰膝蓋下方大約一尺遠的位置，沒有與他對視。
“我把該說的都告訴您。噬魂殿的佈局、駐點、傳送陣的位置、殿主的秘密、還有他們現在正在準備的那些東西。”他的聲音發緊，“我只求一個活命的機會。”
唐婉兒從廊柱旁邊走出來，停在葉辰身側。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張天霸，目光從他的肩膀移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上。“你先說。你的命，取決於你說出來的是什麼東西。”她轉身往書房方向走去，“跟我來。”
書房的門開著。光線從視窗照進來，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塊方形的光斑。
張天霸站在書桌前面，依然沒有坐下。他的目光掃過書桌上攤開的幾份檔案，又收了回來，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能看得太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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