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躺在桌上,泛黃的紙頁在燈光下顯得脆弱不堪,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
葉辰盯著那些字跡,盯著父親那熟悉的筆鋒,每一個字都工工整整,像刻出來的。他的手撐在桌沿上,指節發白。
唐娟娟站在他身邊,看著他。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深水。但她知道,那深水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她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
葉辰拿起那封信,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看得極慢,像在辨認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辰兒,明日族會,爺爺要將家主之位傳給你。我葉家聖醫血脈,終於要迎來最純正的繼承人了。
你爺爺很高興,昨晚喝了兩杯,說葉家三代人的努力,沒有白費。你媽給你做了新衣服,藏青色的,說你穿上一定好看。你妹妹纏著我,說明天也要去族會,要看哥哥當家主……”
信寫到這裡,筆跡開始變得潦草。最後一個字是“人”,後面是一道長長的墨痕,像筆從手中滑落時劃出的痕跡。然後是幾滴乾涸的墨漬,像淚,又像血。
葉辰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想起那一天,十年前九月十五日。那天他在西漠,在邊境線上執行任務。
茫茫戈壁,風沙漫天,他和他的小隊潛伏在一片亂石堆裡,己經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了。
目標是敵國的一個情報站,據說裡面有大量關於我國邊境佈防的情報。
任務是絕密的,通訊靜默,不能和外界聯絡。他甚至不知道那天是什麼日子,只知道太陽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
等他完成任務,回到營地,己經是九月十七日了。
連長站在營房門口,臉色很差,眼眶紅紅的。他遞給葉辰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碼。“你家出事了,快打電話。”
葉辰的心猛地一沉。他跑到通訊室,撥通那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他又撥,還是沒有人接。他撥了第三遍,第西遍,第五遍——終於有人接了。
“喂。”是個陌生的聲音,沙啞,疲憊。
葉辰問:“我是葉辰。家裡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葉辰以為電話斷了。然後那個聲音說:“葉家……沒了。”
葉辰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個聲音繼續說:“大火燒了三天三夜,什麼都燒光了。你父母,你爺爺,你妹妹……都沒了。”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葉辰站在那裡,握著話筒,一動不動。連長走進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
葉辰搖頭。“任務還沒完成。”
連長看著他。“任務結束了。”
葉辰沒有說話。他放下話筒,走出通訊室,回到營地。他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坐在營房門口,看著那片戈壁灘,看著太陽慢慢落下去,看著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第二天,他去找連長。“我要回去。”
連長點頭。“我給你批假。”
葉辰搖頭。“不是請假。是退役。”
連長愣住了。“你瘋了?”
葉辰看著他。“葉家沒了。我要查清楚。”
連長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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