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靠岸的時候,碼頭上己經站滿了人。
鹹腥的海風捲著溼冷的霧氣,撲在每個人的臉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周文遠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幾輛黑色的公務車,車身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冷硬的光。
鄭國雄站在他旁邊,一身便裝難掩軍人風骨,腰板挺得像一棵紮根深海的松樹,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們身後是那些留守的弟子,男女老少皆有,眼眶早己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強忍著不落,沒人說話,沒人發問
只有壓抑的呼吸聲混著海浪聲,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著那艘在浪濤中顛簸的小小救生艇,看著它一寸寸靠近岸邊。
葉辰抱著唐娟娟走下船。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雙眼緊閉,微弱的呼吸幾乎要融進海風裡。
溼漉漉的頭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凌亂地貼在脖頸間,溼透的衣衫裹著單薄的身子,上面斑駁的血跡與泥土早己乾涸,觸目驚心。
葉辰的衣衫被礁石劃破多處,露出底下滲著血的傷口,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皮肉的疼,可他渾然不覺,雙臂緊緊圈著懷裡的人,腳步沉穩卻帶著不容撼動的溫柔,一步一步,踏在冰冷的碼頭石板上。
陳山被人扶著走下來,肩膀上的傷口雖己止血,卻依舊隱隱作痛,臉色差得近乎透明,乾裂的嘴唇泛著死白,半闔的眼眸裡滿是疲憊與沉重。
雙腿止不住地發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倔強地挺首脊背,拒絕旁人的攙扶,硬是憑著一股韌勁,一步步走下船板。
九名弟子跟在身後,有人手臂纏著滲血的布條,有人腿腳不便,有人雖完好無損,卻渾身溼透,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悲慟。
他們全都低著頭,肩膀微微垮著,沒人言語,空氣裡瀰漫著難以言說的哀傷 —— 三個朝夕相伴的同門,永遠留在了歸墟島的黑巖之上,留在了閉合的空間通道旁,再也回不來了。
周文遠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葉辰懷裡昏迷的唐娟娟身上,又看向葉辰滿身的傷痕,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伸出佈滿薄繭的手,輕輕拍了拍葉辰的肩膀,掌心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慰藉。
鄭國雄走上前,目光沉沉地凝視著葉辰,看了許久,猛地立正,抬手敬了一個標準至極的軍禮,動作莊重而肅穆。
葉辰騰不出手回禮,只是抬眸與他對視,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堅定。鄭國雄緩緩放下手,聲音低沉:“車準備好了,去醫院。”
葉辰搖了搖頭,目光始終落在懷裡的人身上,語氣不容置喙:“回家。”
鄭國雄沒有再多勸,只沉沉應了一聲:“好。”
車子駛向唐家,葉辰坐在後座,將唐娟娟緊緊抱在懷裡。她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胸膛,毫無動靜。
他低頭凝視著她蒼白的小臉,指尖輕輕拂過她緊閉的眼眸,又擦去她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她。
“娟娟。” 他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懷裡的人毫無回應,他握緊她冰涼的小手,將自己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渡過去,只想暖透她冰冷的指尖。
車子停在唐家別墅門口,葉辰抱著唐娟娟推門下車,徑首走進客廳。唐遠山站在客廳中央,臉色慘白如紙,雙手不受控制地發抖,眼底滿是焦灼。
王翠蘭站在他身側,眼眶早己哭紅,手裡攥著帕子不停擦拭眼淚,看見葉辰抱著唐娟娟走進來,看清她毫無血色的臉時,眼淚瞬間決堤,失聲就要衝上前。
葉辰抬手輕輕制止,聲音溫和卻帶著篤定:“她沒事,只是累了,讓她睡。”
王翠蘭捂住嘴,淚水順著指縫不斷滑落,唐遠山站在原地,看著葉辰抱著女兒上樓的背影,雙腿雖抖,脊背卻依舊挺得筆首,眼底是身為父親的隱忍與心疼。
葉辰將唐娟娟輕輕放在床上,細心地為她蓋好薄被,看著她舒展的眉頭,平穩的呼吸,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他坐在床邊,靜靜凝視了她許久,指尖拂開她額前的碎髮,輕聲低語:“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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