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頭,對空乘人員勉力一笑,在對方離開後重新把腦袋靠住橢圓形的小舷窗,睫毛幾乎要掃上映出湛藍天空的玻璃。
他緩緩眨眼,抬手輕輕觸碰胸口——衣服內側的口袋中,是他心愛之人留下的信件。
斯堪德很難形容在閱讀過程中以及讀完的感受,那瞬間受到的衝擊太大,以至於記憶中對於之後做了什麼都有些模糊。
他大概是闖進主宅,逮住正在廚房研究甜點新做法的卡西迪夫人語無倫次地輸出,足足喝了三杯涼水才稍微冷靜一些,才完整敘述了緹亞當前的情況。
女人顯然也很慌張,但她還是竭盡所能地幫助少年平復心情。
在向丈夫傳送資訊後,卡西迪夫人帶著斯堪德在餐桌旁坐下,命人去端來一些現有的食物。她輕拍他的肩膀,道:“斯堪德,先不要過於擔心,好嗎?雖然肯亞比起這裡不夠安全,但至少目前不是疫區。況且緹亞也不是會亂闖的性格,我相信她會保護好自己的。”
少年“嗯”了一聲,用叉子把牛肉片戳得慘不忍睹,吸吸鼻子。
他想說不是疫區不代表沒有染上各類病毒的風險,又想說如果緹亞真的非常謹慎就不會悄咪咪跑去非洲。
但他明白,現在絕不是能說喪氣話的時候。
很快,卡西迪先生就託朋友用技術手段定位到了緹亞手機目前的位置。看到定位顯示使用者所在地為馬賽馬拉自然保護區附近的納羅克鎮。
斯堪德略微放心了一點。
旅遊業相對發達的區域,安保和防疫措施也會配套完善。他無法想象如果得知她在某些人煙稀少的偏僻角落,自己會發瘋到什麼程度。恐怕到時候連患上狂犬病的狗都比他理智些。
而在卡西迪夫人撥出緹亞電話的時候,他的心臟跳動頻率急劇升高,幾乎要撐斷肋骨、破開胸口皮肉飛出。
但在聽到少女經過聽筒處理後有些失真的嗓音時,所有異常都平息了,在剎那間。彷彿有一捧清泉從電子裝置中汩汩流出,很好地中和了斯堪德心中的煩悶與燥熱。
他雙手捂住嘴,大步後退直至脊背觸及牆面,向女人擺手示意不要說他在這裡。可她唰唰記下緹亞所住旅館的地址後反而轉身對少年勾勾四指,同時對緹亞說:“寶貝,斯堪德在我身邊,你要和他說話嗎?”
那邊安靜了幾秒。
少年屏住呼吸,看向懸在頭頂的鍘刀。
隨後,它完全不留情面地落下,疼得他打起哆嗦。
“不了。”少女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們之間的事情只適合見面聊,否則會產生更深的誤會。”
在卡西迪夫人的千叮嚀萬囑咐後,才依依不捨地結束了通話。
斯堪德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垂下手臂,快速眨了眨眼後又抬起頭,對上女人關切的眼神。
“我要去找她。”少年異常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說。
納羅克鎮午後的陽光直射在紅土與灰撲撲的建築上,沒有樹蔭作為屏障。斯堪德在一棟還算乾淨的二層小樓前停下,抬頭打量掛在門口的木招牌。
沒錯,是這裡。
空氣中捕食者、被捕食者與人類活動的氣息雜糅在一起,本應令他感到不適,可少年此時有更重要的事要注意。
他推開塗滿藍漆的門,警惕地環視四周,徑直走向吧檯,對後面皮膚黝黑、滿頭細辮的中年女人頷首。
“住多久?幾位?”她用帶有口音的英語熟練發問。
“抱歉,我需要先找到一個人,再考慮住宿問題。”他迎上對方不悅和懷疑的目光,語氣禮貌:“她是個很年輕的白人女孩,棕色頭髮,深褐色眼睛,身高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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