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只有陸其昌。
“我不是對您失望。我是對自己失望。”他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目光裡竟然沒有怨恨也沒有悲涼，甚至沒有那種深可見骨的遺憾，他只是有些恍惚，有一種恍然一般的目光，刺傷了她：“為什麼我寧可在所有人都指責她和陸其昌是為其他人不恥的關係時保持沉默，也沒有在那個時候，出現在她面前。”
她心裡知道，即使她說秦淮是曾獲影帝的導演，也不會有任何人質疑他的身份，也不願意公開承認，她是值得的。
“我原本……”是比陸其昌更合適的。這後半句話他沒有說出口，讓它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可是所有人看到，都已經懂了。
“難道你的演藝事業就不重要嗎？你不恥它，不喜歡它，你去改變就是了！為什麼一定要放棄它！”
秦淮沒有再回答了，而且一直到此後的十多天，他也沒有再回答秦初的一句話，不管是哪一場戲，哪一個鏡頭，他還是安靜地坐在導演身邊，在監視器面前，審視自己的表演，但他從來沒有露出那天在沙灘上，盛蹊讓他倒著去踩腳印時啞然失笑的目光。
敏感是他的天賦，也是他的枷鎖。
秦初實在沒辦法了，找到盛蹊。盛蹊放下劇本，好像沒明白一樣看著她。秦初有些狼狽，但更多的是心肝脾肺燒著，不知道為什麼灼傷著疼。她不明白是因為秦淮一改往常的不溫順，還是他說的那番，您演戲的心已經不純粹的論調刺傷了她。
但盛蹊的反應很尋常，她說：“我恰好有一場戲不懂，如果您有問題想詢問我的話，先回答我的問題吧。”
秦初愕然，她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眼神一顫，明白秦淮為什麼會無可救藥地墜向她。她的眼睛很純粹。很多年前，秦初也曾經有那樣一雙眼睛。
對戲之前秦初問：“你真的能讓他留下來嗎？”
盛蹊看劇本：“您已經確信是我讓他不得不選擇不留下來了不是嗎？”
秦初沉默。
她忽然開口：“他是個好孩子。”
盛蹊轉過頭。
秦初聲音沙啞：“如果你要幹什麼，一定不要忘記他。”
？盛蹊沒有懂，轉過頭去看秦初的表情，沒料到秦初卻側過半張臉，恢覆平靜的表情說：“還有，你不要以為a好的角色我就沒有丟過，很多角色，是要靠你自己搶回來的。那時候，我就是靠的我自己。”
她扭過頭。
對上盛蹊視線的，是一雙已到中年，已經失去那種所謂的懵懂青澀稚嫩，雖已蒼老，但是老練狠辣和野心卻更加清楚地浮現出來的眼睛。
“你以為演得純粹就沒有好壞的區別了，我告訴你，戲的世界裡不看純不純粹，只看好不好。”
……
陸總忽然又不給盛老師打電話了，何修透過辦公室門的縫隙偷看，瞥見陸總站起身來連忙退後站直，陸其昌卻沒有從辦公室出來，片刻後，他走出來，聲音卻是微啞的：“告訴喬菲，我下週要飛港臺。”
他又改了主意：“這周，今晚就出發。”
何修：？“好的。”喬菲是那條申請下來的航線的主要負責人，飛行員也是她選的。
陸其昌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自己說給別人聽：“我必須得過去安慰她一番了。”不然她的心，就全都要被秦初教她的那些東西給勾走了。
不然怎麼，何修沒懂，但他看陸總的表情懂了：管他發生了什麼，他想要見到盛蹊，是必須見到的。所以夜晚，剛下雨，他們就到了盛老師在港臺的酒店，而且那麼巧，盛老師剛下戲。
劇組租的幾輛車同時到這邊來，秦初和秦淮剛下車，一個高大的男人把盛蹊撈進懷裡，她累得根本沒有說話，他也是。只是捋捋她的頭髮，看了秦淮等人一眼，然後揚長而去。
秦初沉默地看著，扭頭去看秦淮的表情，忽然生了悶氣。秦淮像是沒看到一樣，關上保姆車的門，往酒店另一架電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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