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那種毋庸置疑的口吻,但秦淮卻沒有回答,急得她掙脫開雲霏的手追上去。
盛蹊卻知道秦初還會來找自己。
果然晚上八點的時候,劇組因為可能要趕夜戲——誰知道陸其昌什麼時候來呢?他畢竟財大氣粗有私人航線,又說了那樣的話,製片和出品本來在內地出差,現在也在往這邊趕來了,還有港臺這邊的一個投資商,他看孔明壘在導演辦公室,想了想,直接過去了。
現在劇組一半燈還亮著,遠處就是濤濤的拍岸聲,浪花已經黑得和天空融為一體了。
盛蹊在看後面沒改動的劇本,聽到敲門聲,她放下劇本。秦初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一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祝遊要退出去,不料秦初直接開口說:“你身邊有陸其昌盯著你的人,我不用說你也知道吧?”
祝遊腳步頓住了。
盛蹊就這麼看著她。秦初用她那雙很有神,也很銳利的眼睛直直看著她:“你和陸其昌是一家人,他做什麼都牽連不到你,可是秦淮不一樣。”
“您把他當成兒子嗎?”
秦初感覺這話非常荒謬,她甚至笑了一聲,是反問:“你說什麼?”
盛蹊:“您問過他嗎?”
秦初起初覺得很不可思議,但她聽到這話,就好像聽到秦淮在她面前,和自己說話一樣,於是又不自覺地打量了一下她,然後啞聲說:“你確實和他非常像,但是盛蹊,幾年前你們沒能一起演戲,就是你們沒有緣分,現在你的路也已經定了,看在你也曾經喜歡過我,喜歡過他的戲的份上,放過他吧。算我求你了。”
她應該很少求人,後面這句話說得咬了牙,但是說出來就順暢多了:“他只是對戲對人,對你認真而已,他有什麼錯?他能靠著我們不怕陸其昌,但是等我們都老了,拍不動了,他那些叔叔阿姨也幫不了他了,他還能抵得過陸其昌嗎?”
秦初低聲,這種姿態很讓人覺得她是低聲下氣,因此秦初心中頗有團火在燒:“陸其昌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只有你能讓他別那麼害人,也只有你才能讓他想到害人,求你了盛蹊,別讓他再演這個段澤楷了。”
盛蹊把劇本放下,從她的微表情來看,她應該覺得非常荒謬。秦初為了她一個馬甲不傷害另一個馬甲來求她,確實非常荒謬。但是這件事從本質上來看,卻又讓人覺得無可厚非。
盛蹊甚至想輕輕說——她不只是想了,還真的這樣說了:“如果沒有你隨隨便便奪走別人角色的那天,又怎麼會有更大權勢的人來壓迫你們的這天呢?”
秦初沒聽明白,還以為說的是因果報應:他們搶走了盛蹊的角色,所以陸其昌為了給她報仇,也來搶秦淮的角色來了,可是秦初擔心的不只是這些,還有那些權力傾軋下的,秦淮那種正直淡泊根本應付不了的紛爭。她氣得急了,還要說話,黃晴忽然推門進來,看到秦初一靜,但還是加急說:“陸總來了,到濱海酒店了。”
秦初和祝遊都是猛地扭頭,盛蹊卻沒有去接的意思,繼續拿起劇本低頭繼續看,竟是連理秦初的意思都沒有了,秦初沒辦法,只能走了,她走了之後,祝游過來問要不要做什麼準備,盛蹊說:“不用去,他會直接來的。”
果然不出盛蹊所料,黃晴和祝遊還商量著要不要去個人和陸總那邊接洽一下,不管劇組有沒有人接,她們態度要擺出來吧,陸總那邊就根本沒管酒店接的人,車放下部分行李直拐這裡。
兩個地方離得不遠,盛蹊才看一會兒劇本,燈就全都亮起來了,夜場的劇組亮如白晝,一陣喧譁過後,陸其昌走進了休息室。
其他人才發現她動都沒動一下,只是抬起眼。
陸其昌看著她,說:“還是隻能找我訴苦。”他是慢慢說的,人群外孔明壘和雲霏卻都對視了一眼,陸其昌又走過去,把她的臉抱進懷裡,似是詢問,又好像是判斷:“誰又給你委屈受了,嗯?”
盛蹊本來不覺得累,是這一刻忽然覺得很累。黃晴報給了何修,劇組在決定換秦淮、改劇本以避免陸其昌的責難,這些都是他們在做之前就讓陸其昌知道的。
可笑的是她讓陸其昌來就是為了制止他們這種為了利益篡改劇本的行為,他們卻以為陸其昌是為了她和秦淮要有的吻戲,因為對他們的隨機應變做得不滿意才來的。
所以她抓住他衣服下襬,第一句話就是:“我不改劇本。”
黃晴心裡一個咯噔,小心打量陸總臉色。陸其昌臉色沒什麼變化。
盛蹊重複一遍:“我不要他們改劇本。”
陸其昌一錘定音:“那就不改。”
盛蹊決心讓他們明白。什麼先見之明,什麼防微杜漸,她有馬甲是為了讓他們什麼都不敢拍,什麼都亂拍的嗎?孔導雲老師明明是為了劇組堅持劇情投資都拒絕的人,為什麼因為秦初的要求也能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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