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隘口垂落的藤蔓還在身後晃盪,帶著山間溼冷的草木氣息。
林晚拂開肩頭的碎葉,三人順著蒼牙指引的隱秘山道穿過隘口,眼前豁然鋪開一片開闊谷地。
大吾拍掉西裝上的草屑,指尖摩挲著腰間精靈球,掃過四周覆滿苔蘚的巖壁,無聲鬆了口氣,這裡與世隔絕,沒有外界的喧囂與人為破壞的痕跡。
萊瑟扯了扯被藤蔓勾破的披風,閉眼凝神兩秒,再睜眼時,漫不經心的淺紫瞳孔裡凝起凝重。
他碰了碰林晚的胳膊,壓低聲:“不對勁。這裡的龍系寶可夢很多,情緒全是繃著的,慌得厲害,還有很深的恐懼。”
林晚早就察覺了。
風順著和緩的山勢淌下來,裹著青草甜氣、山泉清冽,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苦味。
漫坡軟草連到谷底澄澈的溪澗,本該是龍系寶可夢自在棲息的樂園,此刻卻處處透著緊繃:圓陸鯊放棄了追逐的綠毛蟲,抿著耳朵縮回石洞;啃著橙橙果的牙牙垂著尾巴,頻頻望向深山;連素來沉穩的甲殼龍,也半趴在向陽的岩石上,藏在骨甲裡的眼不停瞟向山谷深處,鋒利的爪子在石面攥出淺淺劃痕。
它們不是怕什麼外敵,是在怕深山裡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更怕那痛苦的主人失控傷了自己。
“你們是什麼人?”
一聲帶著沙啞與警惕的女聲從前方傳來。三人抬頭,只見谷地中央散落的木屋前,一個少女正快步跑來。
她穿洗得發白的淺青色棉麻短上衣,深青色束腳工裝褲捲到腳踝,褲腳沾著草屑、泥點與乾涸的草藥漬。
淺青灰色長髮鬆鬆編了單側魚骨辮,用磨得光滑的木簪束著,髮尾彆著半枝蔫掉的野生蘭草。她跑得急,碎髮貼在汗溼的額角,冰湖藍色的眼睛紅得厲害,眼尾浮腫,下眼瞼帶著青黑,臉頰還留著未乾的水痕。
看到三人的瞬間,她下意識把攥在手裡的空藥瓶藏到身後,另一隻手瞬間按在腰間的精靈球上,身子繃緊,滿眼戒備。
直到目光掃過三人腰間別著的龍鱗徽章,她按在精靈球上的手才緩緩放下,肩膀的緊繃稍緩,卻仍沒卸下防備。
“是我哥哥蒼牙放你們進來的?”她開口,聲音帶著哭過的鼻音,勉強扯了扯嘴角,笑意卻轉瞬垮了下去,“我是蒼蘭,蒼牙的妹妹,也是龍之鄉的療愈者。你們是來借路的吧?最近不太平,外面有盜獵者盯著山口,深山裡的暴飛龍又……”
話到嘴邊,她猛地嚥了回去,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萊瑟往前站了半步,刻意放軟了語氣,怕驚到這個已經快到極限的少女:“深山裡的暴飛龍,怎麼了?”
他早就感知到,那股從山谷最深處湧來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痛苦與混亂,源頭是一隻力量極強的龍系寶可夢。那力量裡沒有半分惡意,全是撕心裂肺的疼,還有對自己的厭惡與恐懼。
蒼蘭猛地抬頭,冰藍色的眼裡瞬間蓄滿了淚。她咬著下唇,回頭望了眼緊閉的木屋,又看向深山裡黑沉沉的樹林,猶豫了許久。
大長老反覆叮囑,絕不能讓外人知道龍之鄉的窘境,更不能讓外人靠近後山。
可現在,族裡最德高望重的大婆婆閉關療傷,哥哥蒼牙出去找支援遲遲未歸,能用的鎮痛、安神、消炎的草藥已經全部耗盡,後山能採的藥草連剛冒頭的嫩芽都摘光了。
族裡的壯丁一半守著山口防盜獵者闖入,一半守在後山怕燼失控衝出來,連個能拿主意的人都沒有。
她守了三天三夜的幼龍保育所,看著往日活蹦亂跳的幼龍一個個蔫下去,看著守山的族人帶著傷回來,看著藥櫃裡的瓶子一個個空下去,早就撐到了極限。
眼前這三個人,是哥哥放進來的。哥哥的眼光,從來不會錯。
蒼蘭咬著牙把眼淚憋回去,抬手抹了把臉,壓低聲:“跟我來。別出聲,大長老不讓外人靠近後山,被看到了會有麻煩。”
她說完轉身就往山谷深處走,腳步又快又急。一隻小小的牙牙從草叢裡鑽出來,屁顛屁顛跟在她腳邊,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的褲腿。那是蒼牙那隻雙斧戰龍的後代,她一手帶大的。
還有一隻鱗片泛著淡青光的哈克龍從溪澗裡游過來,悄無聲息跟在隊伍後側,冰藍色的眼睛滿是警惕,時不時回頭張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