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對視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越往深山走,氣氛越壓抑。谷地裡還能看到零星活動的寶可夢,這裡卻連一隻幼龍都見不到。
路邊的草被踩得平整,岩石上滿是新鮮的龍爪劃痕,還有幾處暗紅色的乾涸血跡,風裡的草藥味與血腥味越來越濃,壓得人喘不過氣。
地面突然輕輕震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低沉的、裹著極致痛苦的咆哮,從深山裡炸開。咆哮聲震得樹葉嘩嘩墜落,地面微微發顫,卻沒有半分攻擊性與戾氣,全是熬不住的疼,還有壓抑到極致、快要繃斷的瘋狂。
咆哮落下的瞬間,蒼蘭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白得像紙。她下意識往深山的方向邁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指尖攥得指甲快嵌進肉裡。
林晚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後山入口處,幾個年長的族人正圍在那裡。
為首的白髮老人是族裡的大長老,身側胳膊纏著繃帶、滲著血的中年男人是護衛隊的阿巖叔,還有個年輕的族人阿和,幾人都攥著精靈球,眉頭緊鎖,滿臉焦慮與疲憊。
看到蒼蘭帶著三個陌生人過來,幾人的交談瞬間停住,眼裡齊刷刷帶上了警惕與不滿。
“蒼蘭!你瘋了?!”阿和立刻往前衝了一步,滿臉怒色,“大長老說了,絕對不許外人靠近後山!更何況現在這個情況,萬一燼失控傷到他們,你擔得起責任嗎?!”
他剛衝出去兩步,就被身側的阿巖叔一把拉住。
阿巖叔看著幾人往樹林裡去的背影,又望了眼深山的方向,重重嘆了口氣,聲音啞得厲害:“阿和,別攔了。你攔得住她,攔得住現在的局面嗎?藥全用完了,蒼牙沒回來,大婆婆還在閉關,我們還有別的辦法?難道真的要對燼動手?”
阿和的腳步瞬間僵住,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攥緊了拳頭,別過頭重重喘了口氣。
樹林裡,風穿過葉隙,帶著淡淡的血腥味,還有燼越來越清晰的、沉重的呼吸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痛苦悶哼,震得腳下的落葉微微發顫。
蒼蘭停在一塊能擋住視線的岩石後,終於再也繃不住,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腳下的泥土裡。
“剛才叫的,是燼。”她的聲音抖得厲害,目光死死鎖著深山的方向,“它是我們龍之鄉的鎮守寶可夢,在這裡守了快六十年了。年輕的時候打跑過闖山谷的盜獵者,十幾年前山洪暴發,是它用身體擋住落石,救了半個村子的人。前聯盟冠軍來過,都誇它的實力早就超過天王級,是實打實的冠軍水準。”
“可它老了。年輕的時候打了太多仗,一身的舊傷、斷過的骨頭、中過的毒,全在這幾天一起復發了,疼得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前幾天它疼得失控,衝出來傷了兩個送藥的族人,還有想去安撫它的阿婆。等它清醒過來,就自己鎖進了深山最裡面的山洞,再也不肯出來。可那疼根本止不住,它一疼就會撞山洞、咆哮,我們怕它再失控,更怕它把自己活活撞出個好歹。”
她晃了晃腰間空蕩蕩的藥包,聲音裡全是絕望:“能用的藥全用完了,外面的盜獵者堵著山口,我們根本出不去買藥。大長老他們昨天開了一晚上的會,說……說如果再沒辦法讓它安定下來,為了護住山谷和族人,只能……只能了結它。”
林晚閉了閉眼。
風從深山裡吹過來,燼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感知裡。有熬不住的劇痛,有對自己失控的厭惡,有怕傷到族人的恐懼,還有對這片守護了一輩子的土地,深入骨髓的眷戀。
它把自己鎖在山洞裡,不是瘋了,是怕。那一聲聲咆哮,從來都不是發狂,是它拼盡最後一絲理智,壓在喉嚨裡的求救。
林晚睜開眼,望向黑沉沉的深山,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帶我去看看它。”
蒼蘭猛地抬頭,眼裡還掛著淚,滿臉不敢置信:“你……你說什麼?”
“我說,帶我去看看它。”林晚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她空蕩蕩的藥包上,“我是草系訓練家,能和寶可夢溝通。或許,我有辦法。”
蒼蘭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眼睛乾淨溫柔,卻帶著一股能撫平所有焦躁的安定力量。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這輩子最大的決心,用力抹掉臉上的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帶你們去。”她的聲音還帶著抖,卻多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跟緊我,不要大聲說話,燼現在太敏感,很容易受驚。”
說完,她轉身帶著幾人,一步步走進了深山的密林裡。林晚抬手撫過身側的樹幹,指尖清晰地觸到那股鋪天蓋地的痛苦,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