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瑟抬頭一看,粗壯的樹幹旁站著三隻朽木妖,半透明的身子和深褐色的樹皮幾乎融在了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它們空洞的眼眶裡閃著幽幽的柔光,正慢悠悠地掃著四周的果林。
他白天見過這三隻。
最左邊那是隻總懶洋洋的小懶,這會兒正靠在樹幹上,有氣無力地轉著頭,目光一絲不苟地掃過果林的每一處,半點不耽誤巡邏。
中間那只是最皮的小淘氣,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樹幹,看見他抬頭,立刻揮了揮木質的小爪子,跟他打了個招呼。
最右邊那只是黏人的小黏,正用木質的爪子輕輕撥弄著樹葉,一片一片翻著,像是在檢查葉片有沒有生蟲。
萊瑟笑著抬了抬手,跟它們打了個招呼,同時放出超能力探了探它們的能量波動。
精英級,三隻!直到這時他才徹底反應過來,這農場的夜間巡邏,是分了工的。燈罩夜菇負責沿路照明、順帶維護路面與植被,大狼犬守著關鍵點位、負責地面警戒,這三隻朽木妖,就管著樹冠層和高空的巡查。
三層防禦,分工明明白白,半點漏洞都沒有。
萊瑟站在樹下,看著三隻各司其職的朽木妖,忽然就想起了傍晚林晚說的那句話“我沒辦法把它們全部救下來,但能救一個是一個。”
那時候他以為,她說的“救”,是把這些受過傷、無家可歸的寶可夢接回來,給它們一個安穩的地方歇腳。可現在他才明白,她說的“救”,從來不是圈起來養著。是給它們找事做,給它們歸屬感,讓它們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是有存在的價值的。
萊瑟低下頭,看了看身邊的沙奈朵。沙奈朵也正抬著頭看他,眼睛在月光裡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她是個很好的人。”萊瑟輕聲說。
沙奈朵輕輕應了一聲:“沙奈~”(我同意。)語氣裡帶著篤定。
他接著往前走,小路繞開一片盛放的花圃,前面就出現了一棟矮房子。整座農場的屋子都熄了燈,唯獨這棟的窗戶透著暖融融的光,在靜悄悄的夜裡格外顯眼。
是孵化屋。
萊瑟放輕腳步走近,湊到窗戶邊往裡看。屋裡亮著幾盞暖光夜燈,把整個孵化室烘得暖洋洋的。夏星正坐在一張矮凳上,懷裡抱著一隻波普海豚,小傢伙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尾巴啪嗒啪嗒輕輕拍著她的膝蓋,嘴裡“噗嚕噗嚕”叫個不停,精力旺得沒處撒。
另一隻波普海豚在軟墊上蹦躂,圍著夏星的腳轉圈,時不時用圓溜溜的鼻子頂一下她的鞋,頂一下就蹦開,然後“噗嚕噗嚕”叫得更歡了。
小愛(差不多娃娃)靠在牆角,懷裡抱著一隻傑尼龜,眼睛早就閉上了,嘴微微張著,睡得正香。傑尼龜也睡得安穩,殼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還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迷布莉姆蹲在夏星腳邊,兩隻小手託著下巴,亮晶晶的眼睛盯著鬧個不停的波普海豚,頭頂的小角微微發著光。它正試著用念力安撫兩個小傢伙,可那點念力輕飄飄的,剛碰到波普海豚,就被它們一尾巴打散了。
萊瑟在窗外看了好一會兒,才繞到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夏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點剛熬出來的軟鼻音,半點沒有不耐煩。
萊瑟推開門走進去,沙奈朵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
夏星抬頭看見是他,趕緊抱著懷裡的波普海豚站起身,笑得一臉燦爛:“萊瑟先生?您怎麼還沒睡呀,是客房住著不習慣嗎?”
“沒有,就是豐緣夜裡潮氣重,睡得有點悶,出來隨便轉轉。”萊瑟笑了笑,目光掃過屋裡鬧個不停的兩隻波普海豚,“倒是你,都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忙?”
夏星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傢伙,無奈又寵溺地笑出了聲,眼裡全是藏不住的歡喜:“別提了,這倆小冠軍,今天白天在泳池裡的游泳比賽拿了前兩名,興奮到現在都不肯睡。其他寶寶都早就睡熟了,就它倆,精力旺得嚇人。”
她話音剛落,懷裡的波普海豚聽見“冠軍”兩個字,立刻叫得更起勁了:“噗嚕噗嚕噗嚕——!”尾巴拍得更響了,卻特意收了力氣,沒拍到夏星的臉。
地上那隻也跟著起鬨,蹦得更高了:“噗嚕!噗嚕!”
“您看,一說還更來勁了。”夏星苦笑著搖了搖頭,眼底卻全是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