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就翻出了一身最普通的衣服。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連帽衛衣，一條寬鬆的牛仔褲，一雙白色的運動鞋，沒有任何裝飾，和鎮上普通的年輕姑娘沒什麼兩樣。
她又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鴨舌帽，還有一個一次性的醫用口罩，把自己的臉遮了大半，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長耳兔蹲在床上，看著她換衣服，歪著頭叫了一聲，眼裡滿是疑惑，“長耳？”（你穿成這樣，是要幹什麼呀？）
“不是說好了，今天去雜貨店看看那對兄妹嗎？”林晚把口罩戴好，調整了一下鴨舌帽的帽簷，確保不會被人認出來，“穿成這樣，才像個普通的顧客，不會被他們發現。”
她平時去鎮上，要麼是穿著乾淨利落的襯衫長褲，要麼是穿著農場的工作服，鎮上的人大多都認識她。
今天要去微服私訪，自然要換一身行頭，不能露餡。
收拾妥當，林晚就帶著長耳兔出門往鎮上走。她特意繞了一條遠路，避開了平時經常走的那條路，免得遇到熟人，露了餡。
早上九點多，正是鎮上最熱鬧的時候，主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說話聲、寶可夢的叫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林晚壓低了帽簷，混在人群裡，腳步不快，朝著鎮上最大的那家雜貨店走去。
雜貨店就在主街的中段，兩層樓的門面，招牌很顯眼，門口擺著幾個貨架，放著特價的飲料和零食，人來人往的，生意很好。
林晚在雜貨店對面的路邊站了一會兒，隔著馬路，先往店裡看了一眼。店裡的貨架擺得整整齊齊，分門別類，一目瞭然，地面擦得乾乾淨淨，一點垃圾都沒有。
收銀臺在門口的位置，一個穿著雜貨店工作服的少女，正坐在收銀臺後面，低頭理著貨架上的小商品，把零散的口香糖、打火機，一個個擺得整整齊齊，動作麻利又認真。她看起來十六歲左右，扎著一個低低的馬尾，額前的碎髮用髮卡別住，露出了光潔的額頭。身上的工作服洗得有點發白，但是乾乾淨淨，沒有一點汙漬。她的臉圓圓的，眼睛很大，很乾淨，只是臉色有點蒼白，看起來有點營養不良的樣子。
不用問，這應該就是妹妹鹿溪了。
林晚的目光又移到了店門口。一個穿著同款工作服的少年，正從一輛送貨的三輪車上往下搬貨。一箱箱的瓶裝飲料，看著就很重，他搬起來卻動作利索，一點都不拖沓，搬下來之後，也沒有隨手堆在門口，而是一箱箱碼得整整齊齊，空下來的紙箱，他也一個個拆開來，壓扁，摞在一起，放在牆角，一點都不亂。
少年的個子很高，身形偏瘦，但是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很明顯，一看就是經常幹體力活的樣子。他的頭髮短短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很端正，只是抿著嘴，沒什麼表情，看起來有點靦腆，但是幹活的時候，渾身都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這應該就是哥哥鹿鳴了。
林晚站在馬路對面，看了足足有十分鐘。這十分鐘裡，鹿鳴搬完了整整一三輪車的貨，整整三十箱飲料，中途沒有歇過一次，也沒有抱怨過一句。搬完之後，他也沒有進去休息，而是拿起門口的掃帚，把門口散落的紙箱碎片、落葉，掃得乾乾淨淨，連牆角的灰塵都掃了出來。
而鹿溪，在收銀臺後面，一直沒閒著。沒有顧客的時候，她就把收銀臺周圍的貨架，一個個整理過去，歪了的商品擺整齊，掉在地上的標籤撿起來貼好，櫃檯髒了，就拿抹布擦一遍，來來回回擦了三次，櫃檯的玻璃亮得能照出人影。
兩個人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都在安安靜靜地幹活，沒有一點偷懶的意思。
“啾咪。”（這兩個孩子，看起來真的很踏實，一直在幹活，都沒停下來玩過手機。）
林晚點了點頭，沒說話，帶著長耳兔，穿過馬路，走進了雜貨店。店裡開著暖氣，撲面而來的是零食和日用品的味道。貨架之間的通道很寬，商品擺得滿滿當當，但是一點都不亂，每一層貨架都擦得乾乾淨淨，商品的標籤都朝著外面，一目瞭然，看得出來，打理這家店的人，極其用心。
林晚推著門口的購物車，慢悠悠地在店裡逛著，目光時不時地掃過收銀臺的鹿溪，還有在裡面貨架上補貨的鹿鳴。
她沒有急著去結賬，也沒有上去搭話，就像一個普通的顧客一樣，慢悠悠地逛著，時不時地拿兩瓶水，拿幾包零食，放進購物車裡，耳朵卻聽著周圍的動靜，觀察著兄妹倆的一舉一動。
沒過多久，就有顧客來結賬了。一箇中年男人買了一箱啤酒，還有兩條煙，放在收銀臺上。鹿溪立刻站起身，雙手拿起掃碼槍，一個個掃著商品的條碼，動作麻利又準確，掃完之後，輕聲報出了價格：“您好，一共一百二十八塊。”
中年男人掏出手機，付了錢，螢幕上顯示付款成功。
鹿溪看了一眼收款機，笑著點了點頭，雙手把找零的小票遞了過去，輕聲說：“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光臨。”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很溫柔，很真誠，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不是那種敷衍的職業假笑，是發自內心的禮貌。
中年男人接過小票，點了點頭，搬著啤酒走了。他剛走，鹿溪就拿起抹布，把剛才放商品的收銀臺檯面，又擦了一遍，確保沒有一點汙漬，才重新坐下來，繼續整理旁邊的貨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