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漸收了,從瓢潑密雨轉成淅淅瀝瀝的小雨,空氣裡浸滿雨後的草木清香。
幾人掀開藤蔓從樹洞裡鑽出來,褲腳沾了點草葉上的露水,誰也沒在意。甜竹竹扒著青禾的肩膀,小鼻子翕動著嗅雨後的空氣,頭頂的小葉子愜意地晃了晃。
順著林間小徑往出口走,路面被雨水泡得發軟,踩上去微微下陷,卻不算滑。路兩側的灌木被雨水洗得發亮,葉片綠得晃眼,之前被四顎針龍氣息壓制的蟲鳴重新響起,此起彼伏,把雨林襯得格外鮮活。
路過那片甜竹林時,甜竹竹忽然支稜起小葉子,耳朵動了動,對著竹林方向軟乎乎叫了兩聲。
幾人停下腳步,就見幾團嫩綠色小身影從竹竿後探出頭,圓溜溜的黑眼睛往這邊瞟,正是上午遇見過的族群。它們之前被拉達群追得東躲西藏,這會兒危機解除,才敢出來覓食,目光落在青禾肩上的同伴身上,有好奇,有試探,還有點藏不住的羨慕。
甜竹竹慢慢從青禾肩膀爬下來,站在路邊一塊平石頭上,揮著頭頂的小葉子和同伴告別。最年長的那隻甜竹竹猶豫幾秒,低頭叼了一片最嫩的竹芯,小跑著放在路邊石頭上,又飛快躲回竹竿後面,只露出半張臉偷看。
甜竹竹抱著竹芯爬回青禾肩上,小身子團得圓圓的,格外踏實。青禾笑著戳它軟乎乎的臉頰,說以後常帶它回來看同伴。小傢伙蹭了蹭她指尖,抱著竹芯啃得眉眼彎彎。
再往前走,沿途的野生寶可夢明顯多了起來。小拉達叼著野果匆匆跑過,刺尾蟲趴在葉背慢悠悠啃葉子,刺球仙人掌縮在巖邊吸著水汽。四顎針龍的暴戾氣息徹底散了,連空氣裡那股壓抑感都消失無蹤,只剩雨林本該有的鬆弛生機。
林晚指尖拂過一片蕨葉,自然之力順著指尖漫開,周圍草木輕輕晃動葉片,像在和她打招呼。羅絲雷朵立在她身邊,花瓣舒展著吸收草木氣息,剛晉級冠軍級的威壓收得很穩,只餘下淡淡的草毒雙系能量波動,比往日更顯沉斂。
走到停車場時,最後一絲雨絲也停了。大吾拂去車門把手上的水珠,幾人陸續坐上車,輪胎碾過積水的土路,濺起細碎水花,慢慢往度假地方向開。
青禾把甜竹竹放在腿上,小傢伙抱著竹芯啃得認真。她沒再掰著手指頭數收穫,只是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語氣帶著點恍惚的開心,說現在想想,早上出門還以為就是普通徒步,結果一天下來像演了場電影。
林晚靠在椅背上,手隔著布料輕輕貼著揹包裡的蛋,指尖能感覺到蛋殼溫潤的溫度和沉穩的心跳。
車子開得很穩,窗外的雨林漸漸退去,換成開闊的草地,再往遠就是泛著金光的海面。夕陽從雲層後鑽出來,鋪在海面上像撒了層碎金,天邊掛著一道淡彩虹,顏色柔得像暈開的顏料。
甜竹竹啃完竹芯,窩在青禾腿上打了個哈欠,沒一會兒就睡著了,青禾放輕動作給它攏了攏外套,也跟著靠在椅背上,慢慢眯起了眼。
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車子行駛的輕響和隱約的海浪聲,大吾從後視鏡看了眼閉目養神的林晚,悄悄把車速又放慢了些,車子開得更穩了。
車子開回度假地時,天色已經擦黑,粉紫色晚霞映在水面上,連木質棧道都染了層柔色。度假地的暖黃燈光次第亮起,映在水面碎成晃動的星河,四人去了特色餐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椰奶燉海鮮、炭烤樹果裡脊和清炒野菜,味道清淡鮮美。
一頓飯吃得慢悠悠的,沒人再提究極異獸和戰鬥,全是日常瑣事和對明天的期待。窗外夜色漸濃,海風吹進來帶著鹹腥味,混著餐廳裡的椰香,安逸得讓人渾身都放鬆下來。
吃完飯沿著棧道往回走,木質棧道踩上去發出輕響,海水輕輕拍著木樁,晚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走到岔路口互相道了晚安,便各自回了水上屋。
青禾抱著甜竹竹回了房間,甜竹竹剛睡醒沒多久,一落地就來了精神,小短腿倒騰著在屋裡轉來轉去探索。
它先跑到蜥蜴王身邊,用小葉子輕輕碰了碰蜥蜴王的胳膊,蜥蜴王眼皮都沒抬,卻悄悄把尾巴挪過來,圈出一小塊安全的地方給它玩,尾巴尖還刻意翹著,怕不小心掃到它。
甜竹竹又顛顛跑到斗笠菇身邊,扒著矮凳往上爬,斗笠菇伸手扶了它一把,把它放到自己腿上,任由它揪自己的菇傘玩,動作放得特別輕。
玩了沒一會兒,甜竹竹就盯上了隔壁的方向,下午它聽見沈嶼說睡睡菇頭頂的菌蓋會發光,早就好奇得不行。趁青禾去拿浴巾的功夫,它順著斗笠菇的腿滑下來,踮著腳扒開房門,小短腿噠噠噠跑到隔壁書房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瞅。
沈嶼正對著電腦整理今天的毒液殘留檢測資料,鍵盤敲得輕而快。桌面上的樣本瓶按分類碼得整整齊齊,貼著不同顏色的標籤,草系、毒系、礦物類涇渭分明,連標籤的字型都大小一致。聽到門口細碎的腳步聲,他沒立刻抬頭,直到一團嫩綠色的小影子扒著桌沿慢慢爬上來,才停下動作,放輕了聲音。
是青禾的甜竹竹,大概是趁人不注意溜過來的。小傢伙踮著腳,眼睛直勾勾盯著書桌中央睡睡菇頭頂發光的菌蓋,滿是好奇,連自己晃得小葉子都抖了。
沈嶼沒趕它,也沒出聲嚇它,只是悄悄把桌角那瓶裝著毒液稀釋液的樣本瓶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又把旁邊裝著草系營養液的小瓶子往甜竹竹那邊推了推,怕小傢伙站不穩摔下來,碰到危險的東西。
甜竹竹看了半天,忍不住伸出小葉子,想輕輕碰一下最邊上那朵藍盈盈的菌蓋,試試是不是像看起來那麼軟。指尖剛碰到軟乎乎的菌傘,睡睡菇像是被驚擾了,菌蓋微微一顫,菌褶裡飄出幾縷乳白色的細孢子。甜竹竹吸了一小口,瞬間眼皮就沉了下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沒兩秒就歪倒在桌上,挨著睡睡菇的菌柄睡著了,小葉子還搭在菌蓋上,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夢到了漫山遍野的甜竹林。
更有意思的是,它睡著睡著還吧唧嘴,透明的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蹭在了睡睡菇潔白的菌柄上,睡睡菇毫無察覺,菌蓋依舊一明一暗地閃著,把甜竹竹的小臉蛋映得藍瑩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