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寧看見父親過來,放下飯碗站了起來。海琳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輕聲道,“爹來了。”
小珊瑚有點怕爺爺,趕緊躲到巨沼怪腿後面,只露出個小腦袋偷偷看。鯰魚王也直起身子,鬍鬚微微繃緊,擺出戒備的姿態,不過很快又放鬆下來。它知道是族長,沒有惡意。
巨沼怪也站直了身體,往小珊瑚那邊挪了挪,寬大的身子剛好能擋住小姑娘,像是怕她被嚇到。
海明走到近前,目光掃過地上的食盒,又看了看沾著泥的堤岸,眉頭皺得更緊了。
“飯不在家裡吃,跑這兒來湊活。”他語氣沉,聽著就帶著幾分不滿,“少族長要有少族長的樣子,天天跟著泥裡水裡泡著,成何體統。族裡那麼多青壯年,難道還修不好一段堤岸?”
“爹。”海寧叫了一聲,語氣平靜,“養殖區堤岸鬆了,我過來修修,吃飯在哪都一樣,不礙事。”
“堤岸修不好,不會找別人來修?”海明柺杖頓了頓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族裡養著那麼多青壯年,不是讓他們吃閒飯的。你該操心的是結界和儀式,不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再過幾天就是賜福大典,你都準備妥當了?”
海琳在旁邊輕聲開口,“爹,海寧也是放心不下養殖區。這陣子潮大,怕堤岸沖垮了,影響貝苗和海藻。儀式的事我們都記著呢,下午就去聖山彩排,不會誤事。”
“我跟海寧說話,你別插嘴。”海明看了她一眼,語氣沒松,但也沒太嚴厲,海琳是族裡最有天賦的訓練家,鯰魚王是天王級戰力,他對這個兒媳一向是看重的。
他轉頭看向海寧,臉色更沉了,“我問你,剛才海伯他們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又攛掇你,要多跟外面的商隊交易?”
海寧沒否認,“是。大家想換點高產的蔬菜種子和外傷藥,還有孩子們的書本,都是必需品,不算過分。下個月滿月視窗期,我打算跟商隊多談點份額。”
“胡鬧!”海明猛地頓了一下柺杖,聲音拔高了幾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外界人心叵測,少跟他們打交道!咱們守著迷霧結界,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非要引外人進來,萬一出了事,你擔得起責任嗎!”
“爹,只是換點物資,不讓他們進島,能出什麼事。”海寧皺起眉,語氣也硬了點,“咱們總不能一直封閉下去。族裡的藥品種類少,種子產量低,還有孩子們的書本、工具,哪樣不需要從外面換?總靠島內這點東西,日子只會越來越難。”
“難?再難也比丟了性命強!”海明氣得胸口起伏,“你年輕,沒經歷過事,三十年前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覺得開放點好,想跟外面多通商。結果呢?引了海盜進來!死了三十多個族人,燒了半片屋子!要不是結界關得快,全族都得完!”
他越說越激動,柺杖在地上點得咚咚響,“還有海蟄!他是我遠房侄子,從小在族裡長大!結果呢?偷了族裡的水系秘傳技跑出去!現在還不知道在哪憋著壞呢!真要是引狼入室,咱們全族都得完蛋!”
提到海蟄的時候,他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痛惜和怒意,這麼多年過去,這件事依舊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寶石海星感受到主人情緒激動,圍著他輕輕轉了兩圈,核心寶石閃得快了點,像是在安撫。
“三十年前是三十年前,現在不一樣。”海寧沒退讓,“咱們現在結界更穩,訓練家也更多,天王級戰力也不少,普通海盜根本打不進來。總不能因為以前出過事,就一輩子關著門。族裡的人口越來越多,物資越來越少,大家總不能一直緊著過。孩子們連外面什麼樣都不知道,這不是守護,是困住。”
“你!”海明氣得指著他,手都有點抖,“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訴你,只要我還當著族長,對外交易的份額就不能加!迷霧結界才是咱們族的根本,守好它,比什麼都重要。蓋歐卡大人把結界賜給咱們,就是讓咱們守住這方淨土,不是讓咱們跟外人勾勾搭搭的!”
父子倆對視著,氣氛一下子僵住了,周圍路過的族人都不敢往這邊看,腳步都放輕了不少,小珊瑚躲在巨沼怪後面,嚇得不敢出聲,揪著海寧的衣角,小手攥得緊緊的。
海琳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爹,海寧也是為了族人好,這事咱們慢慢商量,別在這兒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下午還要彩排儀式,您先回去歇會兒,有什麼事晚上回家再說。”
海明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他狠狠瞪了海寧一眼,沉聲道,“我告訴你,別打歪主意,老老實實把賜福儀式辦好,別的想都別想。真要是因為對外交易出了事,你就是全族的罪人。”
說完,他拄著柺杖,轉身就走,寶石海星跟在他身後,飄得慢悠悠的,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核心寶石閃了閃,像是帶著點無奈。
海寧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眉頭緊鎖,臉色不太好看。
小珊瑚從巨沼怪後面鑽出來,拉了拉他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爹爹,爺爺生氣了嗎?”
海寧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頭,語氣軟下來,“沒事,爺爺就是有點急。”
海琳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別往心裡去,爹就是那個脾氣,等他氣消了就好了,晚上回家我再跟他說說,總能說通的。”
海寧點點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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