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兩下,三下……
他在激動地深呼吸。
一次,兩次,三次……足足五六次。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著空氣中的甜腥味,每一次起伏都讓那朵寶石玫瑰隨之顫動。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眸子裡閃爍著一種狂熱的、近乎病態的光芒。
他對著話筒,用一種詠歎調般的、開開心心的聲音說道:
“溫先生他們之所以對溫橙橙六位小姐她們進行五馬分屍之刑,是因為溫先生他們深深地愛著溫橙橙六位小姐!”
他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清晰而響亮。
“他們的愛太多太多了!多到什麼程度?多到六副棺材根本裝不下!那是溢位來的愛!是氾濫的愛!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的愛!”
他揮舞著手臂,紅色的亮片西裝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
“所以,溫先生才準備了三十六口棺材!三十六口啊!這是一個多麼神聖的數字!但是,空棺材放著也是浪費,那是對資源的褻瀆,更是對愛的不尊重!於是,他們忍痛將溫橙橙小姐她們五馬分屍,切碎,再切碎……就是為了讓每一副棺材都有溫橙橙小姐她們在!讓每一口棺材都分享到這份沉甸甸的愛!”
“這不僅僅是分屍,這是愛的均分!這是將完整的愛打散,撒向人間的每一個角落!這是一種多麼偉大的分享精神!”
話音落地,整個宴會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天才!這是天才的回答!”
“太感人了!我哭了!真的哭了!”
“這才是真正的愛!我們以前理解的愛太狹隘了!”
周遭的賓客紛紛點頭,眼神中充滿了對紅衣男人的崇拜和對自己“淺薄”的羞愧。
他們覺得這個解釋簡首是真理,是這世上最完美的邏輯閉環。
“這人是誰家的兒子?太聰明了,太有愛了!”那個七八十歲的老奶奶激動得渾身發抖,她緊緊抓著旁邊一箇中年男人的袖子,指甲幾乎掐進了肉裡,用一種少女般的嬌羞語氣言之鑿鑿地說道,“我要讓他娶了我!不管他有沒有老婆,我都要讓他娶了我!這種擁有大愛的男人,才配得上我的餘生!”
中年男人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甩開她,只能苦笑著附和:“老夫人好眼光,好眼光……”
“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點?”一個穿著華麗旗袍的中年婦女掩面而泣,她的眼淚打溼了精緻的妝容,黑色的眼線液流下來,像是兩道黑色的血淚,“我之前還以為溫天縱他們那麼做是為了多收點份子錢,畢竟三十六口棺材就要三十六份禮金。我錯了,大錯特錯!我真是個俗人!溫天縱他們是因為愛才將溫橙橙她們五馬分屍的!這是愛的切割術!是神聖的!”
“我比不上溫天縱!我根本比不上他!”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捶胸頓足,懊悔得連鼻子都紅了,“如果我的女兒們死了,我只會想著完完整整把她們下葬,哪會想到那麼多?哪會想到要把愛分給每一口棺材?這代表我對我的女兒們的愛不過如此而己!我是一個失敗的父親!我是一個自私的父親!”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跪在了地上,朝著舞臺的方向磕頭,額頭撞在紅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宴會廳內,人聲鼎沸,哭聲、笑聲、叫聲、掌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荒誕至極的交響曲。
主持人站在舞臺中央,看著臺下這群陷入集體狂歡的人們,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磕頭的男人,看著那個嚷嚷著要嫁給紅衣男人的老奶奶,看著那些對著果凍流口水卻又因為“愛”的名義而自我感動的賓客。
他的鏡片反過一道冷光,遮住了眼底那深深的嘲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