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戰場的陰風,帶著鐵鏽與塵埃的苦澀,永恆地嗚咽著。
趙星辰揹著意識模糊、體內力量如沸騰岩漿般衝突不止的趙昊,每一步都踏在絕望的邊緣。他自己亦是強弩之末,混沌星力近乎枯竭,經脈因過度催谷而灼痛,唯有源星之種仍在頑強地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清輝,護住他最後的心神,也為他指引著冥冥中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生機。
父親的犧牲,弟弟的異變,外界的追殺,前路的迷茫……重擔如山,幾乎要將他壓垮。但他不能倒下,他的背上,是他僅剩的至親。
“必須……必須找到一個地方……讓昊弟能暫時穩住……”這個念頭如同執念,支撐著他機械地邁動雙腿,在廢墟的迷宮中蹣跚。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命運終於不忍,也許是父親在天之靈暗中護佑,就在趙星辰的意識也開始因疲憊和傷勢而模糊時,他前方被巨大金屬殘骸遮擋的拐角處,忽然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那不是煞氣,不是空間裂縫的扭曲,也不是任何活物的氣息。而是一種……沉澱了無盡歲月,卻依舊保持著某種純淨頻率的共鳴。這共鳴極其隱晦,若非趙星辰身懷源星之種,對星辰之力有著超乎尋常的感應,幾乎無法察覺。
這共鳴,與他體內的源星之種,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呼應!彷彿失散已久的同源之物,在亙古的黑暗裡,發出了微弱的召喚。
趙星辰精神猛地一震,疲憊驅散大半。他強提一口氣,循著那感應的方向,艱難地繞過幾處倒塌的合金牆壁,來到一處被厚重的、佈滿苔蘚和鏽蝕的金屬板半掩的凹陷處。
凹陷深處,隱約可見一道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裂縫。那奇異的共鳴,正是從裂縫深處傳來,並且越發清晰。
沒有猶豫,也容不得猶豫。趙星辰輕輕將趙昊放下,讓他靠坐在相對乾淨的地方。趙昊左眼的幽藍光芒在接近此地時,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壓制,波動變得微弱了些許,這更堅定了趙星辰的判斷。
“昊弟,等我。”他低語一聲,深吸口氣,側身擠入了那道裂縫。
裂縫內部初極狹,復行十餘步,豁然開朗。並非天然洞窟,而是一間明顯由人工開鑿、後又精心佈置過的石室。石室不大,四壁平整,刻滿了密密麻麻、卻排列有序的銀色符文,這些符文構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玄奧的陣法基盤。此刻,陣法的大部分已然黯淡,只在核心區域,有幾枚關鍵的符文,還在頑強地閃爍著微弱的、與源星之種頻率一致的星輝。正是這點星輝,穿透了裂縫,被他感知到。
石室中央,有一張簡單的石床,一張石桌。石桌上,別無長物,只靜靜地躺著一枚古樸的、非金非玉的暗藍色令牌,以及一卷色澤沉暗的玉簡。令牌上,刻著熟悉的星神殿徽記,背面則是一個古篆“樞”字。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面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幅畫像。畫像以某種奇異的星砂繪製,歷經漫長歲月,依舊纖毫畢現。畫中是一位峨冠博帶、面容清癯的老者,眼神溫潤中帶著洞悉世事的睿智,更有一股巍然如山、守護星火的堅定意蘊。老者手中並未持劍,而是託著一團緩緩旋轉的星雲虛影。
看到這幅畫像的瞬間,趙星辰瞳孔驟縮,一股源自血脈和傳承的悸動湧遍全身!
星樞長老! 星神殿歷史上最傳奇的幾位守護者之一,以陣法、推演和守護之道聞名,在星神殿最終劫難前便神秘失蹤的頂尖強者!宗門核心傳承秘典中,有其畫像與事蹟記載,趙星辰絕不會認錯!
這裡,竟然是星樞長老的閉關之地?!
他強壓激動,快步走到石桌前。首先拿起那枚暗藍色令牌——“樞令”。神識稍一接觸,一股浩瀚、精純、充滿守護與指引意味的星辰資訊流便湧入腦海。這不僅僅是身份令牌,更是一件傳承信物,內裡似乎封印著星樞長老的部分傳承印記和對後輩的留言!
緊接著,他拿起那捲玉簡。玉簡入手溫涼,神識沉入。
“後世弟子親啟:”
開篇五個字,便讓趙星辰心神俱震。
“餘,星樞,感大劫將至,天機晦暗,奉命攜‘鎮星儀’核心,隱入此隕落方舟‘靜心艙室’,借其殘存‘清靈本源’,布‘周天星斗淨魔大陣’,以期窺探劫源,保留火種……”
“然,劫數之詭,遠超推演。‘蝕’之陰影自墟淵浮現,非僅外魔,更亂道心,蝕神魂,乃‘心魔’與‘外邪’之極致聚合……餘於此鎮守三百載,借陣法之力,窺得一線天機,亦沾染其‘虛無之息’,深知其怖……”
“此‘虛無之息’,源於‘歸墟’法則之扭曲投影,能瓦解意志,同化存在,尋常淨化之法難傷其根本……然,萬物相生相剋,極致的‘虛無’之側,必有孕育‘存在’之機……”
“餘窮盡心血,參悟陣法與星辰生滅之理,於坐化前,終得一法,或可應對此劫——非以力抗,非以念壓,而需以同源更高之‘序’引導、包容、轉化。吾殿至高傳承‘源星之種’,乃混沌初開、星辰源流之顯化,其力至純至高,蘊含‘存在’與‘秩序’之本源,或為關鍵……”
“留此‘樞令’,內含吾部分陣道心得及對抗‘虛無之息’之設想,另有一枚‘定魂星髓’(已與陣法核心融合,維持此間最後安寧),助後世有緣弟子……”
“若見吾令,當知神殿或已罹難。悲哉!然星火不滅,傳承不絕。得吾令者,當承吾志,護持同門,尋回‘鎮星儀’碎片,重燃星火……小心‘蝕’,更小心……人心。”
資訊至此漸漸模糊,星樞長老的留言充滿了未盡之意與深沉的憂慮,但最關鍵的部分——關於如何應對那類似趙昊所中力量的“虛無之息”的設想,卻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清晰地傳遞給了趙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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