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內,趙星辰並未真的“休息”。
他盤坐在靜室中,神識卻如蛛網般謹慎地向外蔓延,感知著這座小院的每一處角落。果然,除了明面上那幾道護衛神識,院牆、地面乃至空氣中,都嵌入了極其精巧的監測與隔絕法陣。這“聽竹軒”,分明就是一座精緻的牢籠。
魏無涯將他安置於此,表面是保護,實則是控制。一方面防止他與其他勢力接觸,走漏了關於“星圖碎片”和“寂滅星辰力”的訊息;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待商會更高級別的指示,或者……更厲害的“審問者”到來。
趙星辰心知肚明,卻並不慌亂。這正是他計劃的一部分——深入虎穴,才能接觸到更核心的秘密,甚至引出那條潛藏的“大魚”。他所依仗的,除了自身的謹慎偽裝和應變能力,還有暗處的趙昊,以及……他故意丟擲的、那份半真半假的“誘餌”。
就在他默默推演後續可能時,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刻意放柔的女聲:“陳公子在嗎?奴婢奉魏執事之命,為公子送來晚膳和一些靜心凝神的薰香。”
聲音清脆動聽,帶著一絲討好。
趙星辰收斂心神,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名身著商會侍女服飾的少女,約莫二八年華,容貌清秀可人,眉眼彎彎,一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她手中託著一個精緻的食盒,另一隻手提著一個小巧的香爐。
“有勞姑娘。”趙星辰側身讓她進來,臉上保持著“陳星”應有的拘謹和一絲對美女的侷促。
侍女名為“小芸”,手腳麻利地將食盒中的幾樣精緻小菜和靈米飯擺好,又點燃了香爐中一枚淡紫色的香丸。頓時,一股清雅寧靜、略帶安神效果的香氣瀰漫開來。
“公子請慢用。魏執事吩咐了,讓公子好生歇息,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告訴小芸。”小芸盈盈一禮,眼波流轉間,悄悄打量了趙星辰幾眼,那目光深處,似乎藏著幾分好奇,又似乎有別的東西。
“多謝魏執事,也辛苦小芸姑娘了。”趙星辰道謝。
小芸並未立刻離開,反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公子……可是從古戰場深處來的?那裡……是不是真的很可怕?”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畏懼和嚮往,像一個不諳世事、對冒險故事充滿好奇的小侍女。
趙星辰心中微動,面上卻嘆了口氣,露出後怕的神色:“確實兇險無比,煞氣侵蝕,空間紊亂,還有各種詭異的殘存禁制和……不乾淨的東西。我能活著出來,實屬僥倖。”他順著對方的話頭,半真半假地描述了幾句,眼神卻留意著小芸的反應。
小芸聽得專注,臉上適時露出驚歎和同情,又閒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才再次施禮告退。離開時,她似乎無意中絆了一下,袖中滑落出一塊質地普通、繡著歪歪扭扭星辰圖案的帕子。
“哎呀,奴婢粗心。”小芸連忙撿起帕子,臉頰微紅,匆匆離去。
趙星辰關上門,臉上的侷促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他走到桌邊,沒有立刻動那些飯菜,而是先仔細檢查了香爐和食物。香沒問題,確實是上好的寧神香。食物也潔淨,蘊含溫和靈氣。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塊被“無意”遺落的帕子上。帕子很普通,像是低階女修自己繡著玩的。然而,在神識的細微探查下,趙星辰發現帕子一角,用極其隱秘的、幾乎與布料同色的絲線,繡著一個微小的特殊符號——那符號的形狀,與他記憶中某個古老星象流派用於“示警”的標記,有七八分相似!
“警告?是誰的警告?這個小芸……絕不是普通侍女!”趙星辰眼神一凝。魏無涯派來監視的人?還是商會內部其他派系?亦或是……第三方勢力已經滲透進來?
他不動聲色地將帕子收起,心中疑慮更甚。這星隕商會內部,看來並非鐵板一塊。而這鐵巖鎮的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渾。
與此同時,星隕商會分號頂樓密室。
黑袍老者,也就是星隕商會駐鐵巖鎮的真正幕後主事者——墨長老,面前的窺天鏡畫面已經切換。鏡中顯示的,正是趙星辰在聽竹軒內的一舉一動,包括他檢查食物、發現帕子異常並收起的細節。
“警惕性很高,神識運用也遠超金丹修士該有的水平。”墨長老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小芸這丫頭,是‘影星’那邊安插的釘子吧?倒是會抓機會,想借這小子傳遞訊息?可惜,太嫩了點。”
他身後陰影中,一個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聲音沙啞:“長老,魏執事那邊,似乎真把這‘陳星’當成了一條有價值的線索,正在調集人手,準備按圖索驥。我們是否要干預?還是等‘上面’的指令?”
墨長老沉吟片刻,眼中星芒流轉:“不急。讓魏無涯去折騰。他找到東西,功勞少不了我們一份;找不到,或者觸動了什麼不該碰的,也是他頂在前面。至於這個‘陳星’……”他盯著鏡中趙星辰沉靜的臉,“他身上的‘源初’星辰氣息和那隱約的‘歸墟’聯絡,太過重要。總部那邊傳遞的預言碎片裡,‘古星重亮’與‘歸墟之引’是關鍵。此子……或許就是那‘引子’之一。”
“那我們……”
“先盯著。保護好他,別讓魏無涯玩脫了,也別讓‘影星’或其他雜魚傷了他。”墨長老語氣轉冷,“另外,查清楚他身邊那條‘影子’的來歷。那股‘虛無’氣息……讓我很不安。直覺告訴我,那可能比‘陳星’本身,更麻煩。”
“是!”陰影中的人影領命,緩緩消散。
墨長老獨自面對窺天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喃喃自語:“變數已生,棋局已亂。究竟是按部就班,遵循總部的預言佈局?還是……將這變數徹底掌控,甚至……取而代之?”他眼中閃過一絲熾熱而危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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