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忙晚膳。”沈歸題進了屋,徑直走到書案前翻出一沓從前記的賬目,“你去打聽打聽,最近有沒有外地來的布料商在京城裡活動,尤其是打著江南旗號的。”
薑茶一臉茫然,看了看清茶,後者衝她努了努嘴,意思是快去。
沈歸題翻了半天賬,找出去年中秋的採購記錄。去年的蜀錦每匹七兩二錢,蘇緞每匹四兩八錢,另有幾樣碎花綾和絹紗的零星進項。按照今年的鋪面規模和馮嬸帶起來的那幾個新繡孃的產量,中秋至少還需要二十匹蜀錦、三十匹蘇緞,加上輔料配飾,粗算下來備貨的銀子要三百兩打底。
這筆錢她有。
但她怕的不是花錢,而是花了錢買回來一堆廢物。
正想著,院子外頭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沈歸題以為是薑茶回來了,頭也沒抬。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打聽到沒——”
話說了一半,餘光掃到來人的衣襬。
那料子的顏色和質地,不是薑茶穿得起的。
沈歸題抬頭,看到傅玉衡站在門口。
他穿了件月白的常服,腰間繫著一條青灰色的帶子,整個人清減了些,但精氣神比前陣子好了不少。大約是將養了一段時日的緣故,面上多了幾分血色。
“你回來了。”傅玉衡的語氣平淡,倒不像是特意來找她。
沈歸題放下手中的賬冊,起身行了個禮,“小侯爺怎麼過來了?”
傅玉衡沒進屋,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聽小廝說你回來時一路小跑,以為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鋪子裡的物料要趕著採買,我急了些。”
傅玉衡沒追問,視線在她書案上攤開的賬冊上停了一瞬,轉身走了。
沈歸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侯爺留步。”
傅玉衡腳步微頓。
“上次託你送信給蘇茉的鴿子,有回信了麼?”
“沒有。”傅玉衡回答得乾脆,頭也沒回,“蘇茉那邊暫時聯絡不上,江南水患把驛路也衝了,信鴿飛不過去。”
沈歸題心往下沉了沉。蘇茉聯絡不上,就意味著她在江南的布料渠道徹底斷了。
等傅玉衡走遠了,清茶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夫人,小侯爺好像比前陣子關心您了?”
“關心個屁。他不過是閒得慌,隨口問一句罷了。”沈歸題嘴上說著,手裡已經重新拿起了筆,“別分心,幫我列一份京城裡所有做布料生意的商號名錄,明天一早挨家去問。”
這一夜沈歸題幾乎沒怎麼閤眼,翻來覆去想著上輩子被騙的經過。
那時候是一個姓何的中年商人,自稱祖籍蘇州,家裡幾代人做絲綢買賣。他帶著兩箱樣品上門,每一匹料子的手感和光澤都是上等貨色。她驗了貨,查了對方的路引和商鋪文書,甚至還讓人去城門口的客棧查了他的住店記錄,一切都對得上。
於是她痛痛快快付了定金,約好十日交貨。
十日後,貨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