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裡,空氣凝重.
張偉正坐在椅子上,用一種幾乎要把肺咳出來的架勢乾嚎.他面前放著一杯熱茶,水汽氤氳,但他一口沒喝,只是拿著紙巾胡亂地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把一個悲痛欲絕的丈夫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警官……你們一定要抓住那個畜生啊!”
張偉抬起頭,看到顧寒走進來,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了過來,“我老婆林婉……她那麼善良的一個人,還懷著我們的孩子……嗚嗚嗚……這讓我以後可怎麼活啊!”
他哭得聲嘶力竭,眼圈通紅,看起來確實是傷心到了極點.
顧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既沒有安慰,也沒有打斷,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座沉默的山,無形的氣場瞬間壓制了整個房間的氛圍.
蘇辭跟在顧寒身後,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像個透明的影子.她沒有坐下,而是繞著張偉走了一圈,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像手術室裡的無影燈一樣,從頭到腳細細地掃描著眼前的“受害者家屬”.
張偉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哭聲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這位是……”張偉抽噎著問顧寒,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
“法醫,蘇辭.”
顧寒言簡意該地介紹,然後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煙盒,但看了一眼旁邊的“禁止吸菸”標誌,又煩躁地塞了回去.
“張先生是吧?”
顧寒開門見山,“你說死者可能是你妻子林婉?”
“是啊!就是她!”
張偉激動地拍著大腿,“新聞上說的那個地點,就是她失蹤前最後去過的地方!還有那個……那個紅裙子,是上個月我剛給她買的生日禮物!我可憐的婉兒啊!”
他又開始新一輪的嚎啕大哭.
顧寒皺了皺眉,正準備拿出死者的照片讓他進行最終確認.
一直沉默的蘇辭卻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破了張偉那層悲痛的假面.
“張先生.”
蘇辭站在張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直白得近乎冒犯.
“你昨晚睡得很好,至少睡了七個小時以上,眼底沒有血絲,眼瞼也沒有浮腫.”
張偉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錄音機.他一臉錯愕地看著蘇辭,不知道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法醫想說什麼.
蘇辭沒有理會他的表情,繼續用那種陳述屍檢報告一樣的平淡語氣說道:
“而且,你昨晚的晚餐很豐盛.你吃了蒜蓉焗龍蝦,喝了至少兩杯以上的赤霞珠紅酒,甚至還吃了餐後甜點,因為你的牙縫裡殘留著微量的芒果纖維,口氣裡有淡淡的薄荷味.”
她頓了頓,微微歪了歪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透出一絲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困惑.
“這就是你所謂的‘妻子失蹤兩天,悲傷過度,茶飯不思’?”
接待室裡瞬間死一般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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