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解剖室的那一刻,走廊裡的冷風撲面而來,吹散了蘇辭身上那股淡淡的福爾馬林味.
她摘下橡膠手套,將那個裝著“七宗罪”塑膠殘片的證物袋遞給顧寒.動作雖然輕,但手指卻捏得很緊,指關節微微泛白,顯露出她內心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如果不盡快找到這個組織的源頭,這只是個開始.”蘇辭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質感,“那個符號是某種准入券,意味著還會有人為了獲得‘入場資格’而繼續殺戮.”
顧寒接過證物袋,眉頭緊鎖,剛想說點什麼,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略顯刺耳的皮鞋聲.
“喲,這不是咱們特案組的大忙人顧隊嗎？”
聲音拖著長長的尾調,帶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陰陽怪氣.
顧寒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市局刑偵二隊的隊長,雷震.這人能力一般,但資歷老,最看不慣特案組這種凌駕於常規編制之外的精英部門,平時沒少給顧寒使絆子.
雷震手裡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晃晃悠悠地走過來,視線越過顧寒,像把鉤子一樣掛在蘇辭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幾圈.那眼神里沒有欣賞,只有一種看西洋景似的戲謔和鄙夷.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海歸女博士吧？”
雷震嘖嘖兩聲,嘴角掛著一抹譏諷的笑,“剛才我在朋友圈可是刷屏了啊.蘇顧問在屍體旁邊啃包子的英姿,簡直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咱們市局的食堂是虐待你了,還是經費不夠你吃飯啊？非得去那種地方搞吃播？”
蘇辭愣了一下.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認真處理這段話的資訊量.
對於阿斯伯格綜合徵患者來說,理解“諷刺”和“隱喻”是一件比解剖屍體難上一百倍的事.在她的邏輯世界裡,語言只有字面意思.
於是,她極其誠實地回答：“食堂晚飯供應到七點,我們出警時已經七點半了.那是最後剩下的肉包.”
甚至還很嚴謹地補充了一句：“味道不錯,你可以去試試.”
空氣瞬間凝固了半秒.
站在旁邊的陳默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低頭假裝看地板.
雷震被噎得臉色一青,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讓他惱羞成怒.他把保溫杯往腋下一夾,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指著蘇辭的鼻子就開始噴：
“少跟我在這兒裝傻充愣！蘇辭是吧？你到底有沒有點警察的職業素養？那是案發現場！是死者遇害的地方！你當那是野餐草坪嗎？對著一具爛得流湯的屍體吃東西,你這是對死者的大不敬！是給警徽抹黑！”
雷震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那一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點江山的架勢,彷彿蘇辭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天條.
“我看趙局真是老糊塗了,什麼樣的人都往局裡招.這種心理變態的怪胎也配進刑偵隊？傳出去咱們市局的臉還要不要了？精神病院的大門沒關嚴把你放出來了吧？”
話音未落,走廊裡的溫度陡然降至冰點.
蘇辭依然沒什麼表情.她只是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吃包子”和“精神病院”之間到底有什麼必然的邏輯聯絡.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低血糖的危害,一隻大手突然伸了過來.
那隻手帶著粗糙的老繭和滾燙的溫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抗拒,直接將她整個人往後一扯.
蘇辭踉蹌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暗了下來.
一道寬闊如山的背影擋在了她面前.
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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