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栓子停下筆，抬頭看了她們一眼，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是老實本分地應了一聲：“嗯。”他沒主動發難，也沒冷嘲熱諷，就這麼平平淡淡一眼，反倒讓兩人更無地自容。
歐素言跟著上前，腦袋垂得更低，聲音帶著哭腔的沙啞：“江栓子同志，昨天是我們不對，我們不該曠工，不該跟你鬧，不該亂髮脾氣……你別往心裡去。”
張倩也連忙跟著認錯，語氣慌慌張張：“是我們不懂事，不守規矩，你秉公記分是應該的，我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兩句道歉說得磕磕絆絆，卻都是真心實意的服軟。
周圍幾個隊員看在眼裡，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沒人起鬨，也沒人多嘴多舌。
大隊的人向來實在，得理不饒人那套做不出來，見兩人是真認錯了，心裡那點不滿也就淡了。
江栓子撓了撓頭，看著兩人狼狽又害怕的樣子，反倒先軟了語氣：“知道錯了就行，以後好好上工，我記分都是按規矩來，不針對誰，也不虧待誰，對所有人都一樣。”
他本就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昨天受了委屈沒多說一句，今天對方道了歉，他更是不會揪著不放。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張倩和歐素言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謝謝江栓子同志。”兩人連忙道謝，又不敢多耽擱，低著頭匆匆往自己的地頭走去，拿起鋤頭就往土裡刨，動作笨拙卻賣力，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這倆娃，總算還知道好歹。”旁邊一個社員低聲笑道：“還是大隊長厲害，幾句話就把人給鎮住了，規矩一立，誰都不敢亂來了。”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話：“大隊長向來公道，疼知青歸疼知青，壞了規矩可不行，咱們紅星大隊，向來是一碗水端平。”
“以後啊，誰還敢隨便耍性子？都得老老實實上工掙工分。”
議論聲不大，卻句句都是服氣。
晨霧漸漸散去，太陽越升越高，暖融融的光灑在整片田地上。
地裡的鋤頭起落有序，知青們和隊員們混在一起，各司其職，安安靜靜，再沒半點亂七八糟的紛爭。
張倩和歐素言埋著頭幹活，額角滲出汗珠，後背很快被浸溼，卻沒敢喊一聲累，更沒敢再提一句不想上工。
昨天的驕縱任性，彷彿隨著清晨那場立規矩的談話，徹底煙消雲散。
田埂上，江栓子重新低下頭，繼續認真記著工分，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大隊的田地裡，只有勞作的聲響，安穩又踏實。
一場因偷懶鬧事而起的風波，終究在明明白白的規矩面前，徹底平息下去。
田間休息的間隙，也沒人再扎堆嚼舌根、說閒話。
有的隊員坐在田埂上歇腳，有的拿出自帶的乾糧墊肚子，還有年輕點的，互相說著今年莊稼的長勢，盼著秋後能有個好收成。
張倩和歐素言累得胳膊發酸，手心都磨出了紅印，卻依舊沒敢偷懶。
日子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過了小半個月。
自打那天清晨在田埂上低頭認錯，張倩和歐素言是真的收斂了性子，再不敢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鬧脾氣、耍性子，每天跟著知青隊一起上工，一起收工。
哪怕心裡再不情願，也老老實實待在地裡，不敢再隨便曠工跑回去躲清閒。
和她們同一批來的三個男知青，原先也總愛跟著起鬨，時不時就想偷懶躲閒，一看張倩、歐素言鬧了那麼大一場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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