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裡照舊是老規矩:女同志負責撿山貨,男同志負責砍柴火。
天剛矇矇亮,江家就熱鬧起來。
江逐雲換上厚實的褂子,腰間別著斧頭,肩上扛著鋸子,和隊裡其他男人一起,往山上去。
粗木、硬柴、乾枝,都要一截截砍好,一根根扛回來,再劈得整整齊齊,碼在院牆根下,堆得老高老高,一整個冬天的溫暖,就全靠這一堆堆柴火撐著。
三胞胎年紀還小,禁不起山裡的涼風吹,也跟不上大人趕路的腳步,江奶奶便主動留在家裡照看三個孫子,讓白丹若和江母安心上山。
順便到養殖場去照顧兔子和小雞,還能跟牛嬸嘮會嗑嘮,看看她的老來子—來寶。
江爺爺也跟著男人們一道去砍柴火,家裡一下子清淨不少,卻也滿是安穩。
白丹若揹著一個揹簍,裡面塞滿麻袋,一個自己背,一個遞到江母手裡,輕聲笑道:“娘,今年還是老地方。”
江母眼睛一亮,立刻會意:“明白!”
婆媳倆心照不宣。
那是白丹若剛下鄉沒多久,獨自進山認路、熟悉地形時,偶然發現的一處僻靜山坳。
藏在松林與灌木叢深處,路偏、隱蔽,少有人跡,卻長著一片野生毛栗樹,年年秋天都掛滿果實,又大又飽滿。
當年她一發現,第一時間就帶江母、江逐雲來過,往後每年撿毛栗子,她們都只來這裡,成了婆媳倆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兩人避開大隊其他人常走的大路,沿著一條被草木半掩的小徑往裡走。
越往深處,越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腳下枯葉被踩碎的輕響。
不多時,一片藏在山坳深處的毛栗林,靜靜出現在眼前。
秋風一吹,帶刺的栗球簌簌落地,地上鋪滿了枯黃的葉子,腳踩上去軟綿綿的。
毛栗子、松子都藏在落葉底下,一個個圓滾滾、油亮亮,不少刺球己經自然裂開,露出裡面紅褐色的果實,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
江母又驚又喜,又怕聲音大引來旁人,特意壓低了聲音:“還是這兒好!沒人搶,東西又多,比外頭強百倍!”
白丹若笑著遞過一副舊布手套:“娘,您戴上,別讓刺紮了手。”
她自己也戴了一隻,另一隻手拿著一根細木棍,輕輕撥開落葉,將一顆顆飽滿的毛栗子挑出來,小心放進竹籃。
尖尖的刺球偶爾扎到手,她也只是輕輕皺下眉,揉一揉,繼續撿,動作熟練又輕柔。
婆媳倆一邊低頭撿拾,一邊輕聲拉著家常,說說家裡三個孫兒的趣事,說說養殖場的雞鴨兔子,說說冬天要醃多少菜、存多少糧,聲音輕輕的,安安穩穩,生怕驚擾了這山坳裡的清淨。
白丹若眼神亮、手又巧,沒一會兒就撿了小半籃;江母經驗足,專挑個頭大、殼亮、成熟好的撿,兩人配合默契,不多時,一個麻袋就裝一半。
這裡安靜、安全、山貨又多,不用跟人擠,不用搶,也不用怕被旁人看見眼紅。
江逐雲和大隊長,以及江爺爺估摸時間差不多了,就過來接他們。
大隊長連著撿滿兩個麻袋,一臉喜色的說:“我咋感覺今年毛栗子比去年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