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原本在灶房裡收拾碗筷，手裡還緊緊攥著半溼的擦鍋抹布，連往灶臺上擱都顧不上，腳步慌亂地從灶房竄出來。
“生啦！！”
江奶奶正坐在堂屋捻著麻繩，準備再縫兩床小被子給即將出世的重孫輩，聽見喊聲手指猛地一頓，麻線瞬間纏成一團，她也顧不上解開，撐著膝蓋顫巍巍地站起身，快步往院子裡趕。
“若若你咋樣啦？”
江爺爺剛在門檻邊放下菸袋杆，銅煙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輕響，人己經首起身，平日裡沉穩的臉上也染上了幾分急色。
跑去拉板車嘴裡唸叨著：“坐上來，坐上來。”
在後院打掃雞圈和給菜地澆水的大隊長和江逐雲，瞬間從後院跳出來。
“走走走！去醫院！”
幾個人一窩蜂湧到院子中央，目光齊刷刷落在白丹若身上。
江逐雲的臉色驟然一變，原本還帶著幾分溫和的眉眼瞬間繃緊，下頜線緊緊抿起。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往前一步，彎腰就想將白丹若打橫抱起，往院牆邊那輛早己備好的板車送去。
板車早就收拾出來的，車板上鋪著厚厚一層曬得鬆軟、反覆揉過的稻草，不會硌人，上面又疊了兩床乾淨柔軟的舊被褥，邊角都仔細鋪平了，就怕白丹若躺著不舒服。
這段時間搶收忙得昏天黑地，全家卻一刻沒放鬆待產準備，吃的用的、接生的東西早就收拾得妥妥當當，就等著發動這一刻。
“等等——”白丹若連忙抬起手，死死按住江逐雲的胳膊，著急的喊道：“先別抱，我要換褲子。我不要像上次一樣在板車上換了。”
江逐雲一怔，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去，這才注意到她褲腳那片明顯的溼痕，瞬間明白過來是羊水破了。
他耳根唰地一下熱了，心裡又急又愧，怪自己太過慌亂，竟沒注意到這般細節。
不敢有半分耽擱，他小心翼翼地收攏手臂，將白丹若穩穩打橫抱起，腳步放得極輕，快步往臥室走去，生怕顛得她難受。
進了屋，江逐雲把她輕輕放在床邊，轉身就去衣櫃裡翻找乾淨寬鬆的褲子。
因為緊張指尖微微發顫，翻找了兩下才找出合適的褲子，又擰了塊溫熱的毛巾，笨拙又細心地幫她簡單擦拭了一番。
全程他都繃著神情，眼神緊緊落在白丹若臉上，生怕她疼得厲害，嘴裡不停低聲安撫：“別怕，很快就好，咱們馬上就去醫院。”
白丹若躺著沒啥感覺，更不著急：“阿雲哥我不急，你慢慢來。”
等換好褲子，江逐雲再次將白丹若抱起，快步回到院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板車的軟被褥上，又拉過旁邊的薄被，輕輕蓋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一旁的大大、二二、三三三個小糰子，徹底傻在了原地。
剛才他們還圍在娘身邊，笑嘻嘻地指著溼了的褲子，童言無忌地喊娘尿褲子，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可此刻聽見“要生了”三個字，三個小傢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臉上滿是手足無措的慌張。
他們小小的年紀，還不太懂生產意味著什麼，卻從大人緊繃的神色和急促的動作裡，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三隻小手動也不敢動，緊緊攥在一起，小身子微微繃著，連平日裡最愛嚷嚷的嘴巴都緊緊閉著，只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板車上的白丹若，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眼下正是農忙搶收的關鍵時候，天剛擦黑，正是隊員們吃完晚飯、端著板凳出門嘮嗑的時辰。
